清沙 | 一朵迟开的小红花

■清沙

  去年初秋,开学已快三周,我们正在户外玩耍,突然迎面走来一大一小,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个白白胖胖,眼睛大却又怯生生的小男孩,他紧紧抱着她的大腿不肯撒手,那是我初见小金。

  小金妈妈一开口就充满焦灼与忐忑,她说小金从未上过幼儿园,医院诊断出他有语言发育障碍、大脑发育迟缓,还伴有孤独症谱系障碍倾向,她很自责大龄生下他。三岁多的孩子,不会开口说话,也不会自己吃饭,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都无法做到。我看着他躲在妈妈身后,眼神里都是害怕、孤独、无助,小手攥得太紧,都冒出了汗。我蹲下来对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老师和小朋友都会陪你一起学习一起玩!”

  小金的到来,给我平添了一份特殊的“使命”,第一个学期变得无比漫长又煎熬。他不会和小朋友互动,总是搬椅子坐得离别人远远的,吃饭时饭菜撒得桌子地板都是,等我收拾完桌子有空了再喂他吃饭。他吃得很慢很慢,厨房阿姨都来收碗了,吃到饭菜都凉了还没吃完,只能再加点热汤进去继续吃。午睡时他不是哭闹、踢被子,就是睁大眼睛东张西望、敲床板,嘴里还发出各种各样的“嗯嗯哼哼”声。那时候我三天两头就会主动和小金妈妈微信聊天,反馈孩子一天在园的情况,然后再一点点复盘,一次次调整方法。小金妈妈最常说的是“麻烦老师费心了”,我就告诉她,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成长节奏,我愿意等,也相信他没问题。可是,直到第一学期结束,小金的进步依然微乎其微,我和他妈妈都有些失落。

  转机出现在第二个学期。仿佛是春天的种子终于破土,小金开始慢慢有了变化。因为寒假里我叮嘱他妈妈,不要让他下午睡觉,只能中午和晚上九点后再给他睡,白天多和他玩,去地里拔拔草、浇浇水、摘摘菜,锻炼肢体的协调能力。开学后我发现,他虽然入睡比别人迟半个多小时,却也能安静地睡完整个午觉了,吃饭时也很少洒落,想要上厕所时会小跑过来,用小手指一指厕所的方向。他开始变得喜欢拿画笔,总是握着左手在纸上涂涂画画,虽然线条凌乱,甚至有时会画破了纸,画在桌子上和手上,但我依然每次都奖给他一朵小红花贴纸,然后帮他把“作品”放进书包里。他每次看我做这些都傻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第三个学期,小金的变化更大了。他开始主动跑到小朋友多的位置,叫他们的名字,跟着他们一起跑跳,玩闹,甚至会来到我面前“打小报告”,虽然表达得不够完整,可那急切的小模样,让我忍不住欢喜。这时的他已经五岁了,语言依旧简短,常常“你、我、他”不分,说起自己时总习惯用第三人称。但我们都懂他,每次他一说话,大家都会笑着鼓掌。

  元旦临近,我们班排了三个节目,有女生队、男生队舞蹈,还有全班的集体歌唱加手势舞。小金平时练舞非常认真,跟着音乐节奏蹦蹦跳跳,累了就停下来,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更可爱的是,女生队排练时,他也会站在后面跟着比画,扭来扭去,有模有样。我把下载的视频发到班级群里,让家长们周末放给孩子们练习。小金妈妈也发来几段他在家练习的视频,他跳得多开心啊!小金妈妈说:“老师,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孩子能有这么大的变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他特别喜欢集体舞《你笑起来真好看》,每次跳都笑得很阳光!”

  后来,我依旧常常把在学校里教的儿歌、古诗连唱、手指游戏和手势舞发到群里,小金总是学得最认真的一个。小金妈妈说他变得爱笑了,话多了,家里一下子就热闹多了,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泪水里既有欣慰,也有感动。

  入冬后,我和配班老师去家访并宣传非职业性一氧化碳中毒防护知识,正好路过小金家。他家种的大棚蔬菜那天正好收了一批黄瓜和辣椒,小金看到我们来就笑了,他从泡沫保温箱里拿起一根黄瓜和一个红辣椒跑到我面前,说:“吃瓜瓜,好吃。”又举高辣椒,“辣,不好吃!”简单两句话,却像暖流瞬间涌遍我全身。我一把抱起这个可爱的小孩,他的个头没长多少,可小小的身体里却藏着大大的温暖。那个不会说话、不会自理的小不点,现在不仅学会了表达,还懂得了分享与关心。

  这个冬天似乎不太冷,高挂的艳阳像小金的笑容,融进我的心窝。坚持是最好的教育语言,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关爱,都将变成孩子生命里的阳光雨露,滋养他们心底那颗爱的种子,让他们褪去恐惧与胆怯,成长为一朵向阳而生的小红花。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8日第07版:成长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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