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君 | 糕香岁月长

■梁文君

父亲说,明天做年糕。这事,早在我心里盘算过无数次了,只因那热闹的氛围和香甜的味道,是一年中最难忘的欢乐时光。只是听父亲亲口说出时,还是引起了我们的躁动。纷纷忙着去检查明天要用到的工具,仔细地抚摸着扁担的木纹,查看箩筐的绳索是否牢固,反复拉扯绳子,确保万无一失,袋子要洗一洗,一小袋食盐要预先包好备用。蹦蹦跳跳,一脸的笑,关不住。

年糕在农村的年味里,占比很重,做糕是年度狂欢,几乎所有人都要客串演员,连续剧一般,一年一集。制作年糕,是为在青黄不接之际,储备充足的食粮。我们迫切需要一种仪式感,冲淡忧愁与苦难,赋予日子以快乐,用做糕的热情,把冬日的肃杀赶走。在我们眼中,做糕就是滋润和温暖,就是其乐融融。

热气腾腾的年糕作坊内,人群熙熙攘攘,嘈杂声此起彼伏,我们紧紧盯着前方,一边随着队伍缓缓前行,一边往前挪动箩筐,心中满是焦急与期待。烧火的、打粉的、搓粉的、搬蒸笼的、切糕的,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一年未见,温暖弥漫的日子,依然亲切,依然热烈。我们家照例要做一些粉碴糕,这种红薯加工淀粉后的下脚料,带着一丝呛鼻的气味。需搓粉师傅混入米粉,以增添其柔韧性。散发着晦暗杂味的粉渣,离不开大米的白与香渲染。

冷空气袭来,作坊内外,冰火两重天。笼罩在热气中,弥漫的糕香,就是生活的味道。我们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负责看护自家粮食和排队秩序。腻腻的目光盯紧了糕机的出料口,那丝丝缕缕的热气携带着诱人的米香,从这里袅袅升腾,令人垂涎欲滴。美好的愿景夹杂在热烈的香气中,仪式感的神圣便再也掩饰不住。

做好的年糕被整齐摆放在案板上,冷却的过程,我们就派上了用场。等到一边表皮凝结时,及时翻动。糯米做的麻糍,则直接装盘,厚厚的圆饼,大气又粗犷。

我们碰上了一户人家,他们不做粉碴糕,只做清一色白糕,一做还是几百斤,年少时的羡慕,全部留在他们家的箩筐内,仿佛那里有着接触不到的光环。这户人家的顶梁柱,辛苦了一年的男人,此时抬起了骄傲的头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年的味道,首先被无可替代的糕香预告,其次体现在做完糕回家的路上,父亲挑着担,一大家子前呼后拥,感觉离远一点,这年糕就会与自己失去关联似的。回头再看别人家的担子,就没有之前那么诱人了。这些年糕将会充实我们过年及以后的日子。

如今,岁月流转,每当想起那时的情景,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那是家的味道,也是时光深处珍贵的宝藏。半个世纪前的一天,犹在眼前。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20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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