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根成
清晨,室外已是寒气逼人。大寒时节,旷野中的一笔一画都写着凛冽的诗行。
二十四节气的大寒,位列末尾,却藏着最浓烈的韵脚。《授时通考·天时》载:“寒气之逆极,故谓大寒。”此时太阳行至黄经三百度,冷气凝作锋刃,削薄了枝丫,冻硬了溪流。可这极致之寒里,偏生涌动着蓬勃的诗意:王安石笔下“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腊梅在雪幕中攒着金盏;元稹吟哦“明朝换新律,梅柳待阳春”,枯藤老树已在寒风中舒展筋骨。这时的寒冷,是大地蛰伏时的深呼吸,为春天的萌发积蓄底气。
大寒的诗意藏在烟火里。北方人家开始熬腊八粥,红豆、桂圆、莲子在砂锅里咕嘟冒泡,甜香漫过窗棂;南方人家忙着腌腊肉,粗盐揉搓过的五花肉挂在檐下,风干的是岁月,沉淀的是年味。老舍先生在《北京的春节》里写:“过了二十三,大家就更忙了,春节眨眼就到了啊。”大寒正是这场忙碌的前奏曲,扫尘布新、赶集备货、剪窗花贴春联。这些琐碎的日常被烟火熏染,成了中国人独有的温暖诗章。
文人墨客的笔尖更是为大寒镀上一层浪漫。苏轼在《大寒步至东坡赠巢三》中写道:“春雨如暗尘,春风吹倒人。”寒风里飘着对友人的牵挂,冷意也变得柔软;范成大《冬日田园杂兴》里“放船闲看雪山晴,风定奇寒晚更凝”,舟行江上见雪山映日,寒极反生出壮阔之美。更有民间谚语“小寒大寒,杀猪过年”“大寒不寒,人马不安”,把节气与农事、生活紧密勾连。
最动人的是大寒里的生命诗行。看似死寂的田野下,麦苗正用根系编织绿毯;冰封的河面下,游鱼在暗流中摆尾;连墙角的苔藓都在石缝里攒着绿意。古人说“冬藏”,藏的是种子,是希望,是对春天的信仰。就像《周易》所言“否极泰来”,大寒是阴气的顶点,也是阳气萌动的起点。当最后一片雪花落下,东风便会携着暖意叩门,于是便有了“大寒雪未消,闭户不能出。可怜切云冠,局此容膝室”的期待,有了“阶前冻银床,檐头冰钟乳”的生动,更有了“一年终了,至此轮回”的哲思。
站在大寒的门槛回望,二十四节气的轮盘转了一圈又一圈。它不仅是农耕文明的智慧结晶,更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文化基因。那些关于大寒的诗,或豪迈,或细腻,或温暖,或苍凉,共同绘就了一幅立体的中国画卷。我们常常念起的“大寒宜近火,无事莫开门”,那是祖辈传下的生活哲学,是在寒冷中依然热爱生活的勇气。
黄昏时分,我捧一杯热茶,看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大寒的诗意告诉我们:最冷的时节,往往藏着最暖的希望;最深的黑暗,终将迎来最亮的光明。这,便是大寒教给我们的,最朴素的诗行。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20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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