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萍
“时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转眼又是岁末年初。回首往事,不禁感慨光阴荏苒,日月如梭。
儿时,家里买不起挂钟,门前屋檐的影子就是指针,公鸡的啼鸣就是铃声。晨雾朦胧时,我便会听到母亲的催促:“快点起床了,要上学了!”我在母亲的声声催促中从床上爬起,洗漱、吃饭,梦游般走在通往学校的小路上。那时候,我多么渴望有一个手表或挂钟啊!我用圆珠笔在左手画上一个手表,只有12个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和永不走动的指针。我从村东溜达到村西,遇见小伙伴就有模有样地撸起袖子,认真地看一下,神气一番。哥哥看到了,用包粽子的勒古叶制作了一个翠绿的手表,我戴着它在春日的阳光下奔跑,在夏日的草垛上仰望星空,在秋日的稻田里追逐,在冬日的火堆旁烤火,仿佛成了时间的主人。
那年冬天,父亲买回一个崭新的挂钟,黑黄木壳,银白表盘上镌刻金色阿拉伯数字,下面有个摆锤。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客厅的正中位置上,从此,墙上的挂钟成为一道风景。我早上起来看它,吃饭时看它,睡觉前也去看它。我的房间与客厅一墙之隔,每到夜深人静时,我听着它“滴答滴答”的声音,好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曲。它总是走得不慌不忙,气定神宁,不会因为屋外北风肆虐而加快脚步,也不会贪恋鸟语花香而放慢脚步。它的脚步如此平稳精确,连母亲的炒年糕也诱惑不了它,多么神圣!
我对挂钟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时候,我嫌弃它走得太慢了。晚上9点有我最喜欢的电视剧,我从晚饭后就一直盼着,但无论我催促它多少次,埋怨它多少次,它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有时候,我又觉得它走得太快了。过年的时候,我们还沉浸在亲友的欢聚中,沉浸在与玩伴的嬉闹中,它却又在鞭炮里带着所有的热闹走远了,生活又变得冷清和无趣。
上初中时,舅舅给我买了一块卡通手表,表面是可爱的米老鼠,表带是可爱的粉色,十分精致。我常常把它放在耳边,闭上眼睛静听,“滴答、滴答”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河流一样奔腾不息,催促着我努力奋进。
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慢慢发现时间无处不在。它在村东头的荔枝树上抽芽、长叶、开花、结果;在老屋墙角的青苔上偷偷裹住掉落的残垣断壁;在母亲眼角的皱纹里编织着岁月的网……时间不仅会躲藏,还会偷东西,它把最疼爱我的父亲偷走了,让我只能在幽幽梦境中望着他的背影。
岁末的风掠过窗棂,恍惚间,屋檐的影子、公鸡的啼鸣,还有挂钟的滴答声,都融进了流年里。时间不会停下脚步,但总有一些时光藏在那些温暖的记忆中,提醒我们,珍惜每一个当下。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19日第07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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