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柳
冬天白天比较短,中午之后就有些疲倦了。傍晚时分,冷风穿过墙缝、进入骨头里。这时候老式的铸铁火炉就成了家里最要紧的东西。
炉膛里松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焰在炉壁上跳跃着,使炉壁变成半透明的橘红色,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旁边的铝壶正在蒸煮,壶口冒出的白气又湿又静,在干燥的冬天最能给人柔软的慰藉。经常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火炉边看书。
炉火的温暖十分慷慨,毫不吝啬地拥抱每一个靠近它的事物。书页略带弯曲、干燥易碎,在翻动的时候发出沙沙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脆。纸张里藏有的墨香也被热气唤醒,一缕缕飘散开来,与松木燃烧的烟火味、壶中水汽的清香相融合,构成了冬夜读书时独有的气味。
读书时手指碰到书页上淡淡的墨香。不小心碰到了炉壁就会留下炭黑色的痕迹。墨香和痕迹缠绕在一起,在指尖留下了一道秘密的印记,文字、温暖一起进入身体里。夏天读一本书感觉很凉爽,窗外蝉声阵阵,手里拿着一罐冰镇酸梅汤,文字如小溪般流淌过心田,清新而短暂。冬天读书的时候由于炉火烘烤的原因,字里行间会透出一丝暖意,并不是简单地从表面流过,而是慢慢、实在地渗入到被寒气紧紧裹住的毛孔中去,直至灵魂深处。寒冷让文字更美好了。
炉火边的温暖,让我又想起了一件与读书有关的事情。
那时候冬天很冷。早早就躺下,心里仍然记挂着故事里英雄到哪座山遇到的妖怪。于是父母关门之后就偷偷摸到枕头下的手电筒,用厚厚的棉被把自己裹起来,形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一束光变得越来越潮湿、浑浊,手电筒的光线在书页上微微摇晃,电池里的能量和我身上的精力也逐渐消耗殆尽。带着罪恶感、紧张而又温暖的感觉是知识与好奇、睡眠与规则之间的一场秘密狂欢。炉火就是那一束光,烘烤着我对故事最初的向往。
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享受一整炉的温暖了,不再需要偷偷地读书。对书的喜爱一直未变,和童年时期一样。火光映照在铅字上,每一个字母里都仿佛有跳动的火焰。杜甫的“乱云低薄暮,急雪舞回风”读来就像窗外的雪花飘落一般,《红楼梦》中“琉璃世界白雪红梅”的意境又让屋内有了大观园的诗情画意和清寒之气。
壶中水开始沸腾,发出一连串催促声。起来煮了一杯热茶后又回到了这个光晕里。炉火、茶香、墨韵在宁静的冬夜里达到了一种和谐。多年之后再次看到这些文字时,指尖仿佛还留着墨痕隐约作痒,炉火在字句之间安静地燃烧,给每一段回忆铺上了一层永远不会褪色的温暖。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14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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