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衡临
并非古城才有巷子,古村也有巷子。老家的村庄已有八百年历史。全村以祠堂为中轴线分成东西两部分,大家习称为东边和西边。我所住的西边分成一组和二组,东边则是三组和四组。尽管如此,却无明显界限,都是屋连屋、瓦连瓦,甚至墙垣共用,形成许多巷道。我的童年时光与巷道息息相关,留下很多快乐记忆。
我家在村西北,稻田、菜园和水井都在村南,无论下田干活还是挑水浇菜,都要穿过长长的村巷。村巷地面主要由一块块长条石连接而成,周围铺以青砖,结实耐用。由于长时间走动摩擦,有的地方光滑锃亮。当我赤脚抬着水走过时,颠簸出的水常让我脚底打滑,每次都要小心翼翼。抬水时,弟弟在前我在后,步调难免不一致,容易把水泼出去。后来我一个人挑水,脚上又穿上了凉鞋等鞋子,也就不再出现脚底打滑的窘况,但依然受到村巷两旁人的调侃。见到我和弟弟或者我一个人都要笑说一句:“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真是左右都难。
要说村巷何时最热闹,莫过于清晨和傍晚。村南不仅有稻田,还有两口池塘。太阳尚未升起,勤劳的村民就牵着牛、扛着犁往稻田走去,妇女们则端着满盆的衣服去往池塘。太阳快要下山时,村民们往家赶,孩子们去池塘洗澡,几乎所有人都要通过长长的村巷。村巷里人来人往,遇到熟人总要打声招呼,或者闲谈几句。于是巷子里充满各种声音,有牛狗的叫声,有鸡鸭鹅回笼的声音,有各种脚步声和谈笑声,尤其是孩子们的嬉闹声和哭喊声,贯穿了每个人的童年。
纵横交错的巷子很多,我们总爱在巷子里捉迷藏。不仅躲在巷子里,也躲进门口对着巷子的人家。除了私密的卧室会上锁,客厅和厨房等地方一般都敞开着。我们不仅喜欢藏在柴草里或阁楼上,有时还悄悄溜回家,让人如何找得到?
除了捉迷藏,巷子里还有两种常见的乐趣,一是掏鸟窝、捡鸟蛋,二是刮硝石、燃硝石。我们将梯子靠在墙上,一人爬上去,其他人扶梯子。说是捡鸟蛋,其实是“偷”。有的都孵出了小鸟。孩子们会将鸟蛋煮了吃,却从不伤害雏鸟,都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再大一点后,上过自然课,我就不参加掏鸟窝的活动了,因为知道鸟是人类的朋友,需要爱护。
所谓硝石,乃古墙上日渐形成的白色硝酸盐,粉末状,易燃。我常拿一小块瓦片,将硝石刮到纸上,用火柴点燃纸的一角,只听“刺啦”一声,硝石与纸迅速燃烧,顿起一团轻烟。如果不小心把手烧黑了,难免遭到母亲的责骂:这么大人了还玩火,火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日后懂得水火无情的道理,便渐渐不玩了。
母亲忙碌的身影总会出现在巷子里,要么挎着一篮菜,要么端着一盆衣,要么挑着一担稻,要么扛着一把锄。除了冬季的某些时段,她总有忙不完的活,而村巷不仅有她忙碌的身影,偶尔也有她躺在巷子里乘凉的惬意时刻。因为屋檐连屋檐,巷子里一般晒不到太阳、淋不到雨,夏天可乘凉,雨行不用伞。不像城里的雨巷,需要撑把油纸伞徜徉而过。但那种诗意和古意一点也不缺,因为同样可以看雨帘、听雨声。
不仅如此,古巷还能拉近村民的关系。站在门口吃饭,就能跟左邻右舍聊天。看到别人碗里好吃的菜,也可互相分享。矛盾在所难免,村巷则成为纽带,时松时紧地将村民联系在一起。只是,随着社会的变迁,村民逐渐在外周建起了新屋,组成村巷的老屋因年久失修,有的自然坍塌,有的被村委统一推倒,再难寻觅那些萦绕孩童嬉笑声的村巷了。村巷消失了,消失的还有亲人的背影。但美好的岁月不会随着村巷消失,那是记忆里的村巷。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12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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