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忠 | 冬雨的回忆

■陆文忠

元旦喜庆未散尽，鹅城的天空便被一层湿冷的灰幕笼罩，冬雨来了。

天未破晓，雨就那样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既不像春雨的缠绵，也不似夏雨的磅礴，更没有秋雨的萧瑟，只带着独属于冬日的清寒，无声地浸润着这座城市。

毛毛雨细密地打在柏油马路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行人撑着各色的雨伞，脚步匆匆，伞面在雨中漾起小小的涟漪。骑电车的人裹紧了雨衣，雨衣的边角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只仓促掠过的寒鸟。车辆的雨刷不停地刷着，倒给这雨天点缀了些灵动。江岸的树枝早已褪尽了茂盛，枝头仅剩的几片枯叶在寒风中打着旋，最终悠悠地飘落，与地面的积水融在一起。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对岸的灯光变得朦胧而柔和，像散落在晨暮中的星辰。远处的山峦早已被雾气吞没，只留下模糊的轮廓，仿佛一幅晕染开来的朦胧山水画。

冬雨是冷的，那寒意透过衣料，丝丝缕缕地钻进骨子里，却也让人在这刺骨的寒风中，无端地生出许多回忆。

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元旦刚过的日子，我在金城江工作。

那座山城比鹅城更冷，冬日的风带着山涧的凛冽，刮在脸上生疼。远离家乡的日子，孤独总像潮水般在不经意间漫上心头。幸而金城江人有着最质朴的热情，他们见我独自一人在外，每逢节假日或是家中有喜庆之事，总会热情地邀我去家里小酌几杯。我生性随和，从不推辞，那温热的油茶和清醇的米酒，那些家常的菜肴和热情的笑容，成了我异乡生活中最温暖的慰藉。

记得有一晚，与几位友人小酌驱寒后，我独自一人回到住处。临窗而立，恰见冬雨纷纷扬扬，打湿了窗外的青苔。那湿漉漉的绿，那冷清清的雨，瞬间勾起了我对故乡亲人的思念。思念如潮，诗兴亦如潮，我提笔便写下了一首小诗：

冬雨又湿窗外苔，拥裘思亲入梦来。

山枫又红艳阳后，春风早日散阴霾。

次日，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将这首小诗题为《冬夜·金城江》寄给了省局的刊物。未曾想，不久后它竟真的刊登了出来。更巧的是，这首诗被领导读到了，他从诗中读懂了我远离故乡的孤寂，知晓了我路途遥远的艰辛，在了解我的工作表现情况后，竟将我调回了家乡工作。那一场冬雨，那一首小诗，竟成了我人生旅程中一段奇妙的转折，也令我感到被关怀的温暖。

时光飞逝，十年的光阴弹指而过。如今，又是一场冬雨落满鹅城，雨丝依旧淅沥，寒意依旧袭人，可我的心境却早已不同。当年的孤寂与思念，早已被岁月酿成了醇厚的温暖。

夜色阑珊时，雨还在下。

我与家人撑着雨伞，到鹅江边散步，望着江岸的雨景，那映入江中的灯火，是那么的沉谧迷离，想起过往冬雨的巧缘，便讲给家人听，俩人不觉漾起一抹微笑：是啊！冬雨，不仅是冬日的信使，更是记忆的钥匙。它在寒冷中唤醒温暖的回忆，在时光中镌刻下生命的奇遇。这一场冬雨，落进了岁月里，也落进了我的心里，悄然激起了对春天的期待。

来源：《右江日报》2026年01月09日第A03版：澄碧湖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