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启曼
家里的菜地不大,母亲每年都种上南瓜、西红柿、豆角、莴苣、卷筒青、生菜、茼蒿等蔬菜。菜园里,红的红,绿的绿,紫的紫,一派姹紫嫣红的景致。蜂蝶在园子里迷了路,它们嘤嘤嗡嗡地盘旋着,落到一朵菜花上,旋又飞起,再落到另一朵菜花上。母亲会过日子,她像熟悉自己的掌纹一样熟稔每个节令的农事,把那些蔬菜侍弄得招人眼热。
入秋,母亲在菜地里翻出新的菜畦,然后将与草木灰、腐熟厩肥、细土拌在一起的萝卜种子撒入垄垄沟沟,接着一锄一锄地覆土,仿佛给种子盖上一层保暖的棉被。几场雨水过后,幼苗探头探脑地钻出土隙,嫩嫩的,孱弱的,让人心生爱怜。等小苗茁壮些,母亲就根据子叶、真叶和片叶数量分阶段进行两次间苗和定苗,最后畦穴上只保留一株健壮的苗子。
土壤水分不足容易造成萝卜空心,母亲有自己的浇水经验,比如幼苗期少浇勤浇,叶部生长旺盛期和肉质根膨大期则坚持多浇一些。总之,她能根据具体墒情具体施策,确保萝卜健康生长。母亲还在田垄周围种上一些蒜苗,除了提高土地产出效益外,还能防止黄曲条跳甲等病虫害,这些都是农事智慧。
用不了多久,萝卜的肉质根就顶出地面,露出圆鼓鼓的白肚皮,采收萝卜的时间到了。遇上土质酥松的垄畦,我们两手拽住萝卜缨子,轻轻一拔就能将萝卜完整拎出来。如果垄畦的泥土板结,就不能用蛮力了,得把土疙瘩一点一点挖开,再使力将萝卜缓缓拔出。采摘萝卜是件愉快的事,毕竟没有什么比收获更能抚慰艰辛的付出了。
《本草纲目》对萝卜记载道:“根、叶皆可生可熟,可菹可酱,可豉可醋,可糖可腊,可饭,乃蔬中之最有利益者。”平日里,母亲最喜欢的莫过于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脚萝卜汤。做法很简单,只需挑选几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萝卜,切成块,与焯过水的猪脚一同下锅。开锅后撒上少许盐与葱花,一锅清澈透亮的猪脚萝卜汤便大功告成。
妻子对酸萝卜情有独钟,可惜工作忙没有办法试手。每次回老家,见到地里绿油油的菜蔬就两眼放光,想到香脆爽口的酸萝卜更是垂涎欲滴。她担心母亲劳烦,便把这口爱好忍住了。我把妻子的“隐情”和母亲说了。她满脸喜悦,眯缝起昏花的老眼听着,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从此,母亲就喜欢做起酸萝卜来,而且越做越好吃。她从地里采来的白萝卜有胳膊粗,光滑完整,没瑕疵。先将萝卜用山泉水洗净,去掉头尾,留皮切成匀条,然后放入宽底敞口的大瓷碗里,再用少许食盐杀水。萝卜条充分伸展后,再把碗底的水沥干,放一些糖和醋,泡三天后就可以享用了。
母亲做出的酸萝卜清脆可口,色香味俱全。她说,放盐能去萝卜的辛辣,但单纯用盐腌出的萝卜就变得十分柔软,没有口感,而用糖腌制的萝卜,不管腌多久都不会软,反而时间越久越好吃。萝卜条去辛辣和淬硬度最关键、最基础,后期可以通过放小米椒、青线椒、生抽、花椒、八角等佐料调节个人口味。母亲告诉我们,盐的主要作用在杀水环节,而糖的功效在腌制阶段,不管是人还是物,只有在正确的时间放到正确的位置上才能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其实,母亲并不爱吃酸。有一次,在我一再怂恿下,她才勉强动了动嘴,可是酸味入口便皱起眉头,从此不再问津。母亲实在忍受不了那股异样的酸,她说几片酸萝卜下去就干哕,胃里翻江倒海,受不了。尽管如此,她每年都种白萝卜,每次回家都为我们准备清脆可口的酸萝卜小吃。
最近,读到《诗经》一则短文:“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不知怎的,我想起了母亲,想起母亲腌制的甜到心头的酸萝卜……
来源:《右江日报》2026年01月09日第A03版:澄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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