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集凤

日落北部湾 谭瑞军 摄
车轮碾过廉州湾大道的柏油路时,风先卷着露营地的青草香扑过来,混着咸湿的海水气味,把骑行的燥热扫了个干净。我们几个骑友本是沿着海岸线随意晃悠,拐进融创海映长滩对面100米处的刹那,就被铺天盖地的晚霞撞了个满怀。这片天然露营地,正被夕阳揉成暖融融的模样。
露营地的草甸还留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几顶天幕的边角在风里轻轻晃,露营椅歪歪扭扭摆在草坡上,一群小孩肆意地在草坡上尽情地嬉闹着。“停!”久哥的声音带着雀跃,他是我们这群人里的老大哥,开着文印店,指尖沾惯了油墨,却偏偏练出一手好摄影,只要晴天骑行,他的手机就成了我们的专属记录册。此刻他早已跳下车,把山地车放倒在草坪上,从骑行服的后袋掏出手机,就对着夕阳的方向举了起来。
“都往夕阳那儿凑凑,别挡着草甸的光影!”久哥绕着我们转了两圈,手指在手机屏上点来点去,“张老师,你坐那堤坝上,头盔歪一点,让霞光照在背上;老李,你蹲在草坡边,跟单车合个影,车轮压着草叶才好看。”他指挥得煞有介事,我们笑着吐槽他“文印店老板改行做摄影指导了”,却还是乖乖顺着他的意思调整姿势。有人索性斜靠在粗糙的堤坝上,手臂高举,望着漫天霞光发呆;有人站在堤坝上,对着落日比出“V”字,骑行服的荧光绿在晚霞里晃出一点鲜活的亮。
我在粗墙上坐下,头盔搁在一旁,任由海风把额前的汗吹凉。夕阳悬在露营地外的海平面上,把天幕染成了橘色。草甸上的蒲公英绒球沾着金红的光,轻轻一吹就飘向了海面。滩涂里的水洼成了碎镜,晃悠悠映着天光。晚归的渔舟和三三两两的渔民被氲成这片绚烂霞光里的墨色剪影……目光所及,一切都泡在暖光里。我不自觉地放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幅正缓缓收卷的油画。
久哥蹲在草坡上拍个不停,时而趴在粗墙旁仰拍,时而退到草坪上找角度,相机的取景框里,我们的身影嵌在霞光与草甸之间,露营椅的帆布纹、单车的齿轮痕,都被夕阳揉得柔软。“快看镜头!”他突然喊了一声,我们齐刷刷转头,快门声“咔嚓”一响,把露营地的晚霞、青草和我们的笑闹都锁进了画面。我瞥见他额角的汗滴落在草叶上,却依旧专注地调着参数,文印店的油墨味似乎还沾在他的指尖,此刻却把廉州湾大道露营地的夕阳,都印成了我们骑行路上最暖的底稿。
夕阳挨到海平面的那一刻,露营地的光忽然柔了下来。橘红褪成酡红,又洇出一抹粉紫,把天幕的边角染成了锦缎,草甸上的光影慢慢淡去,只留晚风卷着青草香绕在身边。我们索性都站到海堤那低矮的水泥墙上,五人并肩,对着夕阳的方向高高举起手,让指尖碰一碰那最后的霞光。久哥把手机架在露营椅上,按下延时拍摄,小跑着挤进我们中间,带着风与草叶的气息。他的手臂重重地搂过大家的肩膀,那力道,不像平日递照片时的轻巧,倒像要把这即将沉没的夕阳、把这一刻海风的味道,都结结实实地按进我们的记忆里。快门声再次响起时,夕阳刚好沉进海里,金红的光漫过我们的头顶,像露营地晚风递来的一场温柔拥抱。
等最后一点霞光从海平面褪去,露营地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的光串在天幕间绕着,我们才推着单车继续往前走。久哥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跟我们念叨着哪张把露营地的草甸拍得最软,哪张的晚霞衬得人最鲜活。我们捧场道:“久哥,要把我们这些美照珍藏好!”
车轮再次碾过廉州湾大道的柏油路时,晚风里的草香与霞光的余温,仿佛还粘在骑行服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骑行的意义或许从不是抵达某个终点,而在于那些让我们不由自主捏下刹车、甘愿停驻的瞬间。譬如这个傍晚,我们与夕阳撞个满怀,又与一群有趣的人,把平凡的日子,揉进了青草与霞光里。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1月09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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