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梅
我上五年级的第二个学期,产生了放弃学业的念头。临期末的一天,我第一次旷了课。班主任在学校后山找到我。他挨着我坐下,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师范毕业后,他选择回山村学校教书的原因,是为了大山里的孩子也能像城里的孩子一样接受较好的教育,将来用知识改变命运。班主任的开导,让我坚持继续上学。
我的父母努力把他们的6个子女抚养成人。记事起,父亲常年奔波在外,母亲则留在家里,一个人承担春种秋收的辛苦。大姐初中毕业后,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但家庭经济状况仍得不到改善。
2001年盛夏的一个傍晚,晚饭过后,我正在屋外和弟弟分享我在学校代课的趣事。突然惊闻父亲因林场烧山被连累。刹那间,我感觉我编织的七彩梦突然失了色彩。
临近开学,我做了不继续代课的决定。在一个野菊花铺满乡间小路的秋晨,我揣着教师资格证,告别母亲,踏上开往浙江的列车。
几经辗转后,我在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华丽防染有限公司落了脚。第一个月,赚到了人生中第一桶金。我万分欣喜,飞奔回宿舍,提起笔,给母亲写了到浙江后的第一封家书。1400多元,是当时我在学校代课两年都换不来的工资,我铆足了劲,决定继续埋头苦干。
浙江的冬天特别干冷。夜里,我独自蜷缩在被窝里读母亲的来信。年关将至,同样外出打工的哥哥和妹妹也未归家。母亲牵挂着她的每一个孩子,说两千多公里外的我是她最大的牵挂。她担心涉世未深的我抵挡不了各种诱惑,也担心我将来嫁到离她很远的地方,几年都难得见上一面。我既心酸又无奈,提笔,给母亲回了一封长长的信。年末,我收起行囊,踏上回家的列车。
春节过后。哥哥和妹妹相继外出返厂务工。母亲满眼忧伤,她转身,强忍着泪花对我说,梅子,你还走吗?我的心底忽地又一阵刺痛,我说,妈,我不走了,留在家陪您。
就这样,家里只剩下母亲、我和弟弟。
2002年春,我向谋爱小学的唐校长表明我的心意。他说:“我们正计划今天晚上到你家里,劝你回来继续代课,山里的孩子需要你。”开学第二天,我重新回到讲台,虽然每月的代课工资只有在浙江的十分之一,但每次看到山里娃求知若渴的眼睛,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学校后山上倔强向光而生的小草。我暗下决心,要逐光而行,去迎接属于我的曙光。
我和丈夫结缘于谋爱小学。2005年春天,我们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丈夫跟我同乡,1999年7月从宜州民族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谋爱小学。
2007年暑假,我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次代课老师转正考试。最终因竞争激烈而败下阵来。失利后,我曾经一度迷茫。每当夜深人静,望着刚满一岁的儿子,我又重拾信心。我一边上课,一边利用课余时间钻研《职业能力倾向》和《公共基础知识》。
2010年7月,是我代课生涯的第4次考试。考场上,我信心满满地答着每一道试题。笔试公布成绩后,我从近80名考生中挤进全县第13名,晋级面试。我报考的岗位共15个名额,1∶3进入面试,笔试成绩和面试成绩各占50%,大家都认为只要面试不出现意外,前15名一般都能通过。
哪承想,皇天又负有心人。面试的前15名中,除了我和一闺蜜被淘汰外,其他13位都顺利晋了级。辛苦付出换不回想要的结果,苦涩的滋味就像手里的碎冰,越捏越冷。我一个人跑到穿龙岩,躲到黑暗的岩洞中放声大哭。
2011年春,我打算把5岁的儿子交给丈夫独自北上。这些年,一直坚守在深山代课和备考的路上,我满身疲惫。家人对我的决定持反对意见,说机会总会留给有准备的人。我重新拾起希望,又一头扎进书堆里。同年7月,终于又等来了我的春天。这一次的方案跟往年不同的是,这次的岗位是设置到各个缺编的学校。报名选择岗位的时候,我果断选择了较边远的巴叶教学点,哪知报名结束后才发现,只有1个岗位的巴叶教学点,报名人数竟达11人。
要从10人中脱颖而出,就得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为了不让丈夫和儿子影响我复习,晚上,我把自己关在学校办公楼一楼里一间安静的闲置教室。那年笔试,我终于以高出第二名12分、第三名16分的分数排名我报考的岗位第一。因为笔试分数遥遥领先,面试时我自然也顺利晋了级。那一刻,挑灯夜读的辛苦,面对困难的坚持,自我怀疑又重拾信心的振作,都化作喜悦的泪花落满我的衣襟。
入编后,我不忘初心,带着期许,揣着希望继续坚守山村小学,把一批批山里的孩子送出大山。
2023年秋,因工作需要,我抽调到教育局跟班学习,主要负责语言文字工作。我虚心学习,有序开展语言文字方面工作,并按文件要求组织完成各种活动、任务,取得了许多可喜的成绩。
2025年9月,两年的跟班学习结束。我开着车子一路飞奔,小城的模样从后视镜里渐渐模糊。我不后悔作出重回谋爱小学的决定,我坚信,那束曾经照亮我一路前行的光才是我要追逐的光。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05日第003版:散文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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