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子江 | 八角香

■唐夫子江

我的老家在防城区乡村。老屋墙上,长年挂着几个如扁平墨水瓶山形状的竹篓。我们客家话称之为“八角篓”,因为那种篓最主要功能是拿来摘八角、装八角的。

十二三岁时,我就跟家里人背着八角篓到山里自家的八角林中摘八角,再拿去卖钱。那是家里重要的经济来源。更小的时候,还不能爬上八角树时,就到八角树下捡八角,赚下我人生的“第一桶金”。那些落到地上或草丛中或多被落叶覆盖的八角,自然阴干,加上被雨淋,会变黑,不像现摘下来晒干的红八角那么值钱。那时,红八角一市斤价格为一块钱左右,黑八角似乎只有一两毛钱甚至几分钱一斤。由于黑八角廉价,捡得又很辛苦,攒了很久也没卖得几个钱,因此那“横财”一般不会被家里的大人“没收”,算是“自留钱”。把黑八角拿到村里供销社代销店去卖,我们小孩子就赚到宝贵的一块几毛的零用钱。在那个一分钱可以买一两颗糖果,两分钱可以买一根雪条、五分钱可以买一个牛耳饼或一碗猪肉粥的年代,几毛钱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了。

八角收获的季节,我们小孩放学回家,就会结伴背着篓去捡黑八角。把那些树上的八角摘下来晒干就可以卖钱,但我们不敢动一点念头,因为那样做就成了“八角贼”——非经允许,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别家的,树上的八角都不能摘。就算没有大人监督,我和小伙伴们也从不敢伸手摘一颗低垂下来伸手可得的八角果。大人们的提醒、警告我们都是牢记在心,严格遵守,还会互相监督勉励呢!偶遇竖着毛茸茸尾巴的松鼠在八角树上,我们都非常兴奋:首先是松鼠很可爱,在八角树上攀援飞跃的姿态真是潇洒自如;另外是松鼠啃下一两个角,掉下来的“七角”“六角”对我们来说堪比“天上掉馅饼”,那“角”不仅是八角果的突角,还是人民币“分”和“元”之间的“角”啊。那些“角”积少成多就是“元”,就会变成如小说《哦,香雪》主人公香雪用几十枚鸡蛋换来的梦寐以求的铅笔盒。

夕阳西下,山风习习,叽叽喳喳的小鸟,忙忙碌碌的松鼠,我们背着装着黑八角的八角篓回家,那种收获感、愉悦感在蹦蹦跳跳的步态和哼哼哈哈的“说唱”中一览无余。如今想来,我仍为热爱劳动,并通过劳动追求小小梦想的自己和小伙伴感到欣慰与自豪。

如今,几十年过去,偶尔从千里之外的城里回到老家,看一眼挂在老屋墙上的八角篓,满满的回忆就像八角一样馨香……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05日第003版:散文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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