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
临近农历冬至,防城港依然十分暖和,最高温度为24℃。我穿着短袖衬衫,漫步海岸线上时,一边看着苍翠的红树林,一边看手机。突然看到一组雪花飘飘的照片,是老家的友人发来的。
哦,老家下雪了!一瞬间,我似乎又回到了北方那冰天雪地的日子。
这个季节的北方老家,多是雾蒙蒙的天气。房檐下悬挂的冰溜子晶莹剔透,捡起一根树枝随手一挥,“叮叮当当”散落一地。房内温度尚好,大不了爬到床上,拥被而坐。首先憋不住的是那群活蹦乱跳的孩子,他们岂肯“蜗”在这房内。外面的世界总是充满诱惑,哪怕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可室外的温度的确太低了,寻找光和热成了首选。人们开始跟着太阳的脚步挪移,不愿意放弃一丝的光。天气阴沉,太阳发出惨白的光,弱弱的。人们将双手伸进袖子里,双脚不停地踱步,努力为自身增添些许温暖。风起时,吹得树梢颤颤地带着哨音,听着总让人心头一紧,寒意从脚底升起。
寒风不时拐着弯从门缝里钻进屋,老人则在夏季芦苇收获的时候就编织了芦苇帘,也有用玉米秸秆或稻草。总之,多一道防线,多阻挡一层寒风,就平添一丝暖意。寒冬里最难捱的,要数住在河畔上的老人们。当初在河畔上建房,图的是夏天的清凉。可到了冬天,风常常从河道里吹来,几道防线也总会被寒流刺破。室内到处都是冰冷的,白天尚能坚持,到了夜晚却是难捱,睡觉也时常蒙起被子。老人过惯了节俭日子,儿女买的电热毯很少用,说是电费太贵。甚至连燃起的蜂窝煤也要在夜间熄灭,白天做饭时才生火。老人们一生都为“柴米油盐”精打细算。
阴沉的天气大概过了一周,傍晚时分,渐渐暖和了些。劈柴的年轻人脱去了棉袄,镐头猛地扬起劈在老树根上,隆起的脊背上渗出了汗滴。蹲在石磙上抽着旱烟的老汉,猛地深吸完最后一口,双目惬意地缓缓睁开,铜头烟袋嘴在石磙上磕了几下,一边漫不经意地吹了几下,一边喃喃自语:“天气转暖,要温雪,怕是明天该有大雪了。”
果不其然,当夜便刮起了雪花。半夜起床上厕所,见窗外亮堂堂的,便知是下雪了。好奇心顿起,伸头再看,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钻进被窝内兴奋得难以入睡,侧耳细听,雪落的沙沙声,雪压枯枝的吱吱声,乃至咯嘣一声树枝落地声,直至天快亮方才睡去。再睁眼时,半月未见的阳光已明晃晃地照进了屋内。
院内石磨上,墙头上,冬青树上,屋顶,乃至门前菜地的蒜苗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小心翼翼地抬脚,再重重落下,脚印便如同在白纸上定格。伸手触摸一片片飘落的雪花,如同捕捉一只只童话世界中的蝴蝶。白色的世界映照人的脸也是白的,双腮的红色印记是北方冬日赋予的标记。除了人的脚印,其他便是动物的,鸡鸭突然被这个明晃晃的世界吓傻了眼,拥挤一堆,踌躇不前,硬是在雪里刨出了一片空地。猪的四蹄,落下如梅花般的印记,向村外的庄稼地延伸,边走边用嘴拱出一条沟状,雪地下总有秋收后遗漏的果实。雪落村庄,如邻里乡亲间串门那样来得自然,那些自诩懂得赏雪的城里人,也仅仅是将雪作为陪衬,用相机把自己与雪定格成永恒的瞬间而已。洁白的雪,在阳光照射下有些晃眼。无论是城市,或乡村,哪怕一丝丝的污垢,一一被大雪覆盖。
一个人在雪地里行走,身后是深浅不一的脚印。如同一个人的一生,总在不停地行走、奔跑,却从不回望自己走过的路,留下怎样的足迹?其实,有些路,走过了,就没法再回头了。雪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微风掠过时,雪花从枝头刷刷飘落,不远处的鸟雀惊起,随雪花盘旋,又落在雪地上,静静地与雪来一场无声的对话。河汊的芦苇荡里,雪白是底色,一支支金黄色的芦苇,在雪地上,洁白的芦絮随风摇曳,凸显着孤寒和高冷。河岸上,有黄鼠狼或老鼠一窜而过,遁向远方,仅在岁月的长河里留下一道抛物线,转瞬即逝。除了白色,天地间已没有了空间。
雪后的阳光停留都很短暂,往往雪后伴随着大冻,冻后的雪硬邦邦的,一改往日雪花飘飘的妖娆和诗意。三日过后,雪渐或融化大半,残留的积雪化成水“滴答答”地落在房檐下,流入麦田、大地、江河。三场雪后,靠天种地的农民的庄稼是保住了,老人们常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枕头睡。”言语间满是对明年丰收的憧憬。远处,有儿童在雪中嬉戏,让这寂寞的冬日旷野里泛起暖暖的涟漪。雪落记忆处,雪落童真时,所有的美好,落在了每一寸目光所及之处。
雪飘为诗,雪融为水,雪化为泥,雪为人间送来最纯净的世界。在雪花飘飘的日子里,总有无限遐想,随风飘远……
收回翻飞的思绪,目光停留在眼前防城港海边的红树林上。这里的暖冬吸引着北方人前赴后继。除了四季如春的气候,优质的水质,还有“海岸卫士”生产的负氧离子吧!总之,作为北方人,我怀揣着“诗和远方”来了,并已成为一个防城港人。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6年01月05日第003版:散文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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