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荣琼
我租屋的对门是“门卫诗人”陆汉迎。陆哥退休后多半时间住在乡下，照顾他年逾九旬的双亲，偶尔也进城住上个十天半月。陆哥一直单杯独箸，和我境遇相似，我们惺惺相惜，“合并同类项”顺理成章，单独开伙，吃下肚的还不如粘锅的多，搭伙过就很划算。我们两个老大不小的男人就这样组了一个“家”。
陆哥是个得分的“家庭煮男”，只要他回县城，我便过上“饭来张口”的生活。饭菜弄好，他摆上碗筷，然后站到窗台前，他的目光不断搜寻我下课回来的身影。他还专门给我配一把他房间的钥匙，他的家即我的家。我们都是孤身一人，吃吃喝喝不必顾忌影响他人。很快，他的住处和我的租屋成了两个“窝点”。我租屋的客厅小，摆放不下大餐桌，陆哥那里成了我们和文朋亲友聚餐小酌的点，来者都是有心、有缘的人，大家不讲究大鱼大肉，但求有酒有故事。久而久之，好友给陆哥住处起了个不雅但十分恰切的名字“都高香肉店”，我们频聚的主菜不言而喻。酒足饭饱，茶友移步到我租屋，品茗海侃。一个楼层，两户住户，却客进客出热闹非凡，楼道时常狗肉香飘四溢，推杯换盏声百米开外清晰可闻。租房即寄居，但它能暂时吞噬积埋我心头的不快和痛苦，给我“家”的感觉。
关心我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问我，一辈子租房住？我心里不是滋味。某次酒宴上，三杯土酒下肚的阿牛兄弟说，别犹豫啦，新开盘的某小区房价合理，赠送面积多，我和阿肥今天刚下手各订了一套，你去看看，良机难遇。听闻我的顾虑及经济状况，少林兄直言，公积金在户头上就是死钱，取出一部分来首付，余款按揭，由每月的公积金支付，再找五万块作为装修启动资金，装修不讲排面，能住人即可，真正的兄弟朋友，没谁会嫌弃的。酒壮怂人胆，我拍板，就这么干！我三个妹和老母亲跟着高兴，她们异口同声说，早该如此，另外你还得考虑再找个伴。购房手续有条不紊进行。再回首，我满怀感激，假如没有亲朋好友的开导，我恐怕还继续做一只寄居蟹。
房子交付，我的心情却仍处谷底。27年教龄，手头就3万存款。如果挪用母亲的“保命粮”，五六万块勉强凑到，装修启动资金是有了着落，可后续咋办？工人、材料一旦进场，钱就像没了制动的车子想刹都刹不住，人工费不能拖欠。这有何难？你经年关照，我们自当回报。三个妹宛如观音菩萨现身，与我共克时艰。小妹夫表态，水电安装、卫生间、吊顶及书柜衣柜酒柜等，我们自己购料我亲手打造，工钱省了，材料费还能省下一大笔。3个妹言出必行，二妹给我取来6万元，购买家电的费用她们3人分担。老妈二话不说，清空自己腰包，她把编织的收入都掏出来，购齐家具。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装修仰赖小妹夫跑前跑后，我偶尔出现，也是走马观花。我暗暗告诉自己，日后手头宽裕了，定当慢慢偿还妹夫的这份情。妹夫的母亲卧病在床，花钱如流水，他甘愿放弃外出挣钱的机会，为我精筑一个家。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这话并非真理。血浓于水，妹妹的无私帮助，让我朝思暮想的“家”触手可及。
新房入住，道贺声声，可我心病难除。住房距单位4公里，我因自身原因不宜驾驶任何交通工具，平日出行不是打车就是步行，往后如何上下班？纠结了很久，我申请调往集团内的另一校区任教，该校区离我家仅963步，用时10分钟，便利着呢。我的决定令身边的人惊愕，我不仅人去新校区，编制也随人走，彻底脱离我耕耘了20多年的学校。友人劝我把编制留在原单位，毕竟原单位是广西名校，新校意味着我一切从零开始，迎接新的考验和挑战。过了知天命之年，名利于我如粪土，况且挑战何处不在，何必操心。朋友的善劝合情合理，我也不舍，我已经把原单位看作“家”。
在原单位的24年里，我有12年是在高三度过的，特别是2002年9月至2012年6月的10年里，因为高三寒暑假都得补课，我和我的同事几乎都是每年大年初四就返岗，初五正式上课，没有过过一个完整的年。每逢有青年教师参加各级优质课比赛，我得以列入“指导教师”团队，全程陪同参赛教师磨课，指导他们查找资料、撰写教案、制作课件、出点子，陪同他们外出比赛，给他们壮胆，做好后勤保障。我和英语组的同事自创“魔鬼评卷”模式，每次月考结束，我们都保证收卷后两个小时内评完所有试卷，以便次日讲评……都高曾留下我奋斗的足迹，曾是我倾注汗水和热血的地方。说都高曾是我的家，我问心无愧。
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窝，居者有其屋的梦想实现。调动手续顺顺利利，我开始新校区的工作，新校区也立即成为我为之奋斗的新家。我在梦里都咯咯笑。
某一天，一个名叫多多的女孩走入了我的生活。“记住，你必须每隔一天剃一次胡子，剪一次鼻毛”“你的穿着必须得体、大方”“家里要时刻保持干净整洁”“内裤和袜子千万别混着洗”，“年过五十了，饮食当以清淡为主，一定要低盐低脂低糖”“饮酒适量，拒绝无效社交”……“铁律”一条条，我心乐陶陶。久违了的“束缚”其实是一大享受。衣柜里，多多为我购买、熨烫的柒牌、劲霸、老爷车等新装，让我青春焕发有了人样。拥抱第二春，与昨日作别，感谢在人生转角还遇到爱。从此，我的新屋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壳子，每日下班与同事道别，“回家喽”三个字从我嘴里出来底气十足。
城北的家，我完整、温馨的家。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1月10日第003版生活大观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