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艳霞
若在记忆里为童年冬日推开一扇窗,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外婆坐在屋中的画面。这画面一经浮现,一股熟悉的暖流便涌上心头。它不同于空调造出的干热,而是带着松枝的清香、炭火的熨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烤红薯的甜,缓缓将人包裹。
视线穿过这暖融融的空气,总会落在那屋子中央,落在那尊暗红色、圆墩墩的红泥火盆上。外婆的世界,便是以这尊红泥火盆为圆心,安然地铺陈出全部的温暖与丰盈。
冬天的清晨,外婆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侍弄这盆火。我总爱蹲在一旁看,她用火钳轻轻拨开表层的灰,露出底下猩红的炭火心子,然后如同安顿一个沉睡的婴孩,将几块新炭稳妥地安置上去。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怡然随性。火苗欢快地舔舐着新柴,跃动的火光映在她安详的脸上,也一闪一闪的,恰似在进行一场无声而默契的对话。
这朴拙的火盆,在外婆手中成了变幻无穷的魔法炉。几颗栗子埋进热灰里,过一会儿就“啪”地绽开一个笑口,露出金黄的果肉。一小块年糕架在盆沿,不一会儿就变得浑身焦黄,咬一口,外脆里糯,给予味蕾极大的满足。有时,她还会把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陶罐煨在炭火边,里面是为我温着的冰糖雪梨,咕嘟咕嘟地冒着甜丝丝的热气,也炖煮着整个慢悠悠的童年时光。
夜晚是火盆最慷慨的时刻。一家人被它吸引着围坐过来,大人们聊着家常,我们小孩就把手伸到火盆上方,翻来覆去地烤,直到浑身都热乎乎的。火光跳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交叠、晃动。外婆话不多,常常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偶尔,她会讲起很久以前的事,那些遥远的故事,被这盆火耐心地烤着,恍若也驱散了年代的寒气,变得明亮起来,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多年以后,我已成家立业。一个冬天,我回到母亲家,意外发现她正在阳台上用一个小巧的炭炉煮茶,炉边还放着几个待烤的橘子。我心头一动,打趣道:“妈,您怎么也兴起玩火了?”母亲回过头,笑了笑,那神情像极了外婆。她语气自然地说:“天冷了,就莫名想起你外婆那个火盆。总觉得这样慢慢煨出来的茶更香,心里也格外踏实。”
望着那小炭炉里跳动的新火,我明白了。外婆那尊红泥火盆,为我们烤暖的,何止是一个个寒冷的冬天。虽说那尊红泥火盆早已闲置,可每当寒风叩窗,我仍能感到一股熟悉的暖意,从记忆的深处,稳稳地袭来。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2月25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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