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艳霞 | 母亲的糯米饭

■叶艳霞

大寒时节,连风声都仿佛被冻住了。然而在我家,节气的更替,向来不凭天色,就看母亲的动静。当那股熟悉的、暖融融的米香,混着腊味的咸鲜,从厨房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时,像一句温暖的诺言,我知道,这最冷的时节,是被一份笃定的温暖接住了。

母亲做起糯米饭来,自有一套不急不缓的“流程”:糯米是前一夜就浸下的,吸饱了水,粒粒丰润。腊肠和腊肉是她冬至前后就备好的,此刻切成透亮的薄片,红白相间。干香菇在温水里慢慢苏醒,找回山野的气息;一小把金钩虾米,几粒脆花生,是母亲随手添的朴素点缀。

系上那条用了多年的旧围裙,在灶前站定。铁锅烧热,先下腊味,逼出晶亮的油来,“滋啦”一声,香气猛地窜起;接着,香菇、虾米滑入锅中,与油脂热烈交融。最后,沥干的糯米倾泻而下,母亲挥动锅铲,让每一粒米都均匀地裹上油光,染上酱色……炒香的料转入厚重的砂锅,添上不多不少的水,盖上盖,便交给文火了。接下来,那股复合的香气,起初是丝丝缕缕的试探,愈渐浓烈,充盈屋子的每个角落。宛如有实体,暖烘烘地包裹着人,窗玻璃上凝着的一层白蒙蒙的水汽,边缘被室内的暖意化开。

这香气,总像一把钥匙,打开旧年月里那些温情的画面。儿时的我,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母亲身后,眼巴巴地守着。第一碗出锅,她总会先盛给我,碗底特意藏着一块焦黄油亮的锅巴,那是母亲给我的“专属犒赏”,咬在嘴里,嘎嘣作响,是寒冬里“顶级快乐”。锅铲起落的间隙变长了,母亲得停下来,将身子稍稍绷直。我看着她的侧影,鼻尖忽然一酸。那曾轻易将我举过头顶的臂膀,如今将盛满的砂锅端上桌时,也显出些微的慎重与迟缓。

“好了。”母亲说着,掀开锅盖。一团丰沛的白汽“轰”地腾起,裹挟着最醇厚的暖香扑到脸上。锅里的饭,油润晶莹,腊肠的红、香菇的褐、点缀的葱绿,恍若一幅静物画,骤然活了。她给我盛上扎实实的一大碗,温声道:“趁热吃,糯米暖胃。”

我捧住那只温热的瓷碗,热气顺着指尖蔓延,顷刻暖遍了周身。窗外的寒气,随着暮色渗进屋来。可屋内,一家人围坐,分享着这碗绵软香糯的饭。灯火下,只觉筋骨有了力,心头更有了底。原来,母亲守着的,不止是一锅饭的火候。那被她拢了又拢的灶火,暖了屋,也暖了心。

来源:《钦州日报》2026年01月16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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