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松
清晨的天等,凉雾还未散尽,街口米粉店的炊烟已袅袅升起。米香混着高汤的鲜醇漫过街面,早起的人们循着香气而来,排队、点单、嗦粉,热气腾腾的一碗粉,便是天等人一天最寻常的开端。
在天等五花八门的米粉里,鸡肉粉是刻在当地人骨子里的偏爱。这道始于清代晚期的非遗美食,流传百年仍热度不减。鲜河粉或切粉打底,铺上薄切的土鸡肉片,粉的灵魂是最后淋上的那勺用土鸡肉与骨头文火慢熬的高汤,汤色清亮,醇厚回甘。再撒把葱花,浇上一勺鲜辣的指天椒酱,挤几滴青柠汁提鲜,爽滑的米粉裹着鲜汁入喉,米粉的薄滑、鸡肉的嫩、汤汁的鲜、酸辣的劲,一口下去,便是家乡独有的滋味。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家乡工作,结婚、生子,日子没有波澜,宛如一碗温热的鸡肉粉,踏实而妥帖。鸡肉粉的味道也常伴我左右,直到一纸借调通知,让我不得不离开县城,前往陌生的城市工作。虽然环境的切换没有带来太多“水土不服”,但忙碌的工作之余,独处的空落总萦绕心头,那份对家乡的牵挂、对亲人的思念愈发浓烈。
一日的午后,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树荫下,在一个岔路口抬头的瞬间,“天等鸡肉粉”五个字赫然映入眼帘。像他乡遇故知般,惊喜瞬间涌上心头,仿佛凭空生出一股力量在推着我一样,我毫不犹豫地抬脚踏进了那个店里。
那是一家装潢简单朴素的店面,看起来不太起眼,当时也过了饭点,顾客不多。年轻的老板和老板娘做完我的粉,便坐在一旁看电视剧,低声说着家常。我捧着温热的碗,细嚼慢咽,熟悉的米粉口感、醇厚的汤汁、鲜嫩的鸡肉,与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眼眶竟有些发热。
“老板,这粉的味道也太正了,你们是不是天等人呀?”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板娘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哎哟,你也是天等的呀?听你说话就有点像!”
“对呀,地道天等人呐,来这儿工作快半年了,可馋这口粉了。你们在这儿开店多久啦?”我立刻切换成熟悉的壮话,乡音一出口,空气里的陌生感瞬间消散。
“有好几个年头咯,一开始是跟着老乡出来的,想着大城市机会多,就来到城里……”
“那家里老人小孩也一起来了吗?”我追问着,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没呢,老人舍不得老家的地,留在那边了。”老板接过话头,眼神里掠过一丝牵挂,“好在孩子带在身边,现在在这儿上学,每天能看着他,也放心些。”
在县里工作时早就听闻,天等人走出大山,敢闯敢干,在北上广等一线城市里创业开米粉店,全国各地的天等鸡肉粉店最多时超过3000家,仅北京就有近400家。他们的创业传奇一度声名远扬。眼前的老板夫妇,便是这支创业大军中的一员,他们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鸡肉粉,撑起了一家人的生计,也让家乡的味道在异乡扎了根。
从那以后,这家小店便成了我常去之处,成为了我在异乡的慰藉。米粉还是那碗米粉,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此刻再吃,除了鲜香,更多了一份乡愁的滋味。这碗跨越千里的鸡肉粉,不仅承载着天等人的饮食记忆,更连接着漂泊者与家乡的情感纽带,一口入魂,便把在他乡蹿升的孤寂熨平。
来源:《左江日报》2025年12月24日第03版:花山新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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