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莎
出单位正门,往右走大约100米,有一棵特别的树。
走近看,它双生的两条树干紧紧相依,互相掩护,潜伏到树冠高的地方才各自分开:一支向两旁先后分出两叉,一高一低,围拢“正直”的那一方。往上不到半米,“正直”一方又一前一后分出两支,为另一支撑起另外的天地,再分别以“二生三、三生多”向上、向外演绎,树冠里东南西北都有了指向,丰茂的“绿伞”俨然伫立路旁。走得再远一些,树冠上的树丛各自茂密又保持边界,留出斜开的缝隙,还长着尖顶。
阳光之下,风一吹,油亮的叶子簇拥着,相互拍打着,发出细碎的声音,好像在欢笑着打闹。要是碰上成群的鸟儿落在枝头上,葱郁的树冠立马变成叽叽喳喳的巨型鸟笼。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相比于这路上的其他树,它的样子真是“独树一帜”。
那时候,我步行通勤。它长在我出入单位的路线上,久而久之,我每天十分期待经过它,特别是深夜下班后。路过它,四下无人,我跳着摸叶子,树冠很高,我用尽全力,只能摸得到最低处的寥寥几片,搅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算是完成了当天经过它的“约定”。
那时候,我毕业不久,正在培训、抽调的轴转中暂时安稳下来。工作刚刚接手,我摸不着头绪又不得不面对。孤单之余,唯有通勤的行走让我释然一些。长此以往,日复一日,我从未想过这条单调的路会通向哪里?明天会又有什么新的风景?
一年之后,我接到要去驻村的消息。由此,与这棵树便有了两年之别。其间,我们有过几次照面,或是我回单位匆忙办事的风尘仆仆,或是因交通规则限制的遥遥相望。后来,有了代步工具,我已经不是用原来的速度经过它。
那两年里,我离开单位,在农村天地里穿梭。层层叠叠的绿色在车窗外连绵不绝地掠过,这棵树也逐渐消融在众多风景之中。唯有道路在脚下不停游走。
那两年里,有台风如期而至,城市道路两旁的树多有折损,这棵树却安然无恙。它逐渐粗壮的树干、四处张开的枝丫和看不见的根系,牢牢抓紧脚下这一方狭小的土地。在暴风骤雨的狂飙中安身立命,同时树冠变得更加宽大,艳阳高照的时候已能为几辆车护荫了,流动摊贩也常入它的“麾下”。
那两年里,我在村里接触到为生活而忙碌的人们:如在农田上耕作或在水库边看守的村民,早起准备的烧腊摊主,流动的菜贩子,张罗着小吃店的外籍妇女等等。由此,我对于最基层群体的生活,有了更直接的了解。
那两年里,我的工作离文学甚远,创作的欲望不高。主要还是学生心态未消,充满了迷茫,给写作奠定了一个十分悲观的基调。刚报到的那几个月,我的确感受到这样的压力,很多事情都没有稳定下来,写作状态在费尽全力和勉勉强强之间来回切换。回想起来,史铁生到他的地坛去,我上我的班去,在凝神中我们张望着这棵树与那棵树的不同,与其他流动的生命互为过客。我曾无数次想,在写作这条道路的守望中,是否有一棵自由之树等待着我?或者说,在一种守望之中,能否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来?
我不得不认可这句话:文字一旦感召过谁就不会放弃谁。当时,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认定我的写作必将要经受许多考验,要跟生活奋力抗争的时候,它反而变得“听话”起来。
值得庆幸的是,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先是遇见了热爱写作的前辈,他鼓励我不要偷懒,要写。一年前,一个偶然的契机,我遇见了同事的朋友——一位文学爱好者,他与《防城港日报》副刊有密切的联系。得益于这样的链接,我认识了许多还在写作的文友,也得到了珍贵的指导和鼓励。悄然间,另外的道路在《防城港日报》副刊上铺展开来。今年5月,它托举着我去往北京,到每一位作家都向往的鲁迅文学院参加培训,又与更多热爱写作的人相遇,对我来说,这是一滴水滴融入了大海,感觉道路越走越踏实。在《防城港日报》副刊的感召之下,我的行走也更加有了力量。一字一句地敲下文字、一步一步地通往更加自由的天地,守望之下我感受着道路在脚下延伸,迷雾逐渐消散。
分别两年,再见面时,树冠已不再是天空的游子,而是将枝条垂下。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它的叶子了。偶然路过它的时候,我举手向这些绿色的手掌们迎面而去,“give me five”,像是听到了一声声“加油”……
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树仍在守望。它屹立于风雨中,就像一面绿色的旗帜,在招引我,在激励我……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2月22日第003版:月亮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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