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丹 | 惠爱桥畔菜头糕

■王丹丹

惠爱桥畔菜头糕

外婆的菜头糕 王丹丹 摄

  每天,合浦老街的晨雾还没散,惠爱桥的木榫已浸着江风的清润。青石板路尽头,外婆的小摊早已冒起热气——铁锅里的菜头糕煎得金黄,边缘焦脆起酥,萝卜的清甜混着米香,漫过桥头的青苔,勾得早起的街坊循着味道而来。在廉州街上,人们习惯用方言称萝卜糕为“菜头糕”,寓意“好彩头”或“步步高升”。这带着乡音的名字,和外婆的摊子一起,在惠爱桥头守了大半辈子。

  妈妈说,从她记事起,外婆的日子就绕着菜头糕转。天不亮外婆就去地里拔回自己种的新鲜白萝卜,去皮擦成细丝,撒上粗盐腌出水分,再和磨得细腻的粘米粉拌匀,放进锅里蒸,蒸糕要火候刚好,大火上汽后转小火慢蒸,直到米香和萝卜香完全交融,揭开蒸笼时,白茫茫的热气裹着“菜头糕”香气,能飘满总江口这个小镇。我总爱趴在灶台边,看外婆用竹片把蒸好的菜头糕切成三角扇形,再放进平底锅煎至两面金黄,油星滋滋作响,是童年最动听的声响,入口软糯中带着煎得焦脆的边角,让人看了直咽口水。

  惠爱桥是老街的枢纽,南来北往的人都要从这桥上走过。本地的阿公阿婆提着菜篮子经过,总会笑着喊:“总江口婆,来块热热的菜头糕!”外婆麻利地把萝卜糕挑进碗里装好,还不忘多舀一勺自制的蒜蓉辣椒酱;旁边第四小学的学生也背着书包跑过来,踮着脚尖要一块刚煎好的,烫得直跺脚也舍不得松口;还有许多廉中学子慕名而来,毕竟外婆的萝卜糕上过合浦新闻和抖音的呀!就连外来游客,也会被这诱人的香气勾住脚步,尝一口便赞不绝口:“这才是合浦的烟火味!”

  我童年的大半时光,都在桥头的小摊旁度过。外婆的摊子不大,小小的三轮车上放一块木板搭在车架上,一边摆着刚蒸好的菜头糕,一边放着煎锅和调料瓶。我总爱帮外婆递油纸、收零钱,忙完了就坐在小凳子上,啃着外婆特意留的、边缘最焦脆的“菜头糕”边角料。有一回我调皮,把外婆的调料碗打翻了,蒜蓉辣椒酱洒了一地,吓得我躲在桥头的柱子旁不敢出声。外婆没骂我,只是蹲下来擦干净地面,摸了摸我的头说:“做糕要用心,做人也要实在。”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每次离家,外婆都会提前蒸好一整块菜头糕,用保鲜盒装好放进我的行李箱。她说:“想家了就加热吃,就像外婆在你身边。”身在异乡的我,看着微波炉里的菜头糕冒着热气,熟悉的香气瞬间漫满房间,仿佛又回到了惠爱桥头:外婆的音容笑貌、合浦老街清早的喧闹、西门江桥下的流水声,都藏在这软糯的糕里。舍友尝了都说好吃,问这是什么美食,我说,这是廉州街的特色小吃——“菜头糕”,是外婆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

  如今再回老街,惠爱桥依旧静静卧在江上,木梁上的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外婆的摊子依旧摆在惠爱桥头不远处的老地方,只是她的头发愈发花白,动作也比从前迟缓了些。看到我回来,她眼睛一亮,赶紧切一块“菜头糕”丢进锅里煎,煎得外焦里嫩,递到我手里:“快尝尝,还是传统方法做的。”我咬了一口,软糯中带着萝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还是记忆里那股让人安心的味道。

  桥头旁的老树又添了新枝,青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发亮。外婆的“菜头糕”,藏着惠爱桥的朝朝暮暮,藏着老街的烟火人间,更藏着我与外婆最珍贵的时光。这味道,是廉州小镇的家常滋味,是外地游客念念不忘的合浦风味,更是我走到哪里都忘不掉的乡愁。惠爱桥未老,外婆的“菜头糕”未变,我想:这便是岁月最好的馈赠——让温暖的记忆,永远停留在桥头的风里、热气腾腾的煎锅旁。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24日第06版:繁花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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