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桂丽散文集《守望无垠》读后感
■罗海

读邱桂丽的散文,就仿佛置身于一叶扁舟之上徐徐漂流。船的行进路线就是她的叙述节奏,波浪的起伏就是她的语言质感。散文之舟载着读者在记忆的长河中缓缓前行,既没有惊涛骇浪式的刻意求险,也没有风平浪静时的单调乏味,在恰到好处的流水声中抵达了情感的彼岸。
她的节奏平缓而从容,不急不躁,就像她所描绘的钦江水脉一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有自己独特的走向。《红花树下》开篇是这样写的:“深秋夜晚凉风从窗缝吹进来。”一开笔就出现了夜晚的凉意。她没有急于把故事讲出来,而是让雨声、风声以及老宅的轮廓在文字中自然地浮现出来。起笔时的克制给全书带来一种舒缓的气氛。即便是在父亲病危、母亲抢救的时候,她的语气也十分平稳,不是那种屏住呼吸、心急如焚的状态,而是将惊心动魄的情节淡化于细节之中:父亲消瘦的手掌滑落在掌心,急救室外石英钟的滴答声敲打着我的心弦。危险被拉长成了慢动作,并没有减弱张力,反而把那一瞬的恐惧延展成持续的生命之痛,在绵延不断的叙述中体验到“度秒如年”的真实感觉。
停顿和留白的处理,就是一种节奏之美。散文集中常常有对日常劳动、自然风光的大量描写,比如父亲一年四季修车的情景、老宅前苦楝树的生长变化等等。看似是随意写的部分,其实都是在叙述过程中情感的蓄水池,情感在这里沉淀发酵。记忆的大门一旦打开,不管是父亲讲述垦荒的日子,还是姊妹们围坐在一起的夜晚,之前所积攒的平静就变成了情感洪流,冲击力也更加强大。她文章结构上采用的是中国传统绘画中“散点透视”的方法,不讲究情节上的线性紧凑,而注重意境、情绪的层层渲染,使故事在表面的松散中蕴含着内在的力量。
节奏就是船行时留下的航迹,语言就是周围的水温。邱桂丽的语言有一种可以触摸到的温度。不华美但是准确,不煽情但是有深意。她用最细微的地方表达情感:父亲修车的时候,“手上沾满了油污,脸上挂着笑容”;母亲盼着女儿回家的时候,“由于牙齿脱落而面颊凹陷,抿着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去掉抽象抒情之后,情绪就自然地融入了动作、表情、衣褶里,有种纪录片的感觉,很真实、很亲切。
她用语言传递出的温度也体现在对方言土话以及地域色彩的自然融合中。北大荒的大烟炮、打夜班、炕头,南方故乡的老宅、青竹丛、苦楝树都是地域印记,也是情感密码。没有经过刻意提炼的生活原貌和味道,让叙述扎根于现实土壤之中。最难得的是她在温情的底色中,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家庭之苦、世态炎凉、笔触带泪而无怨尤;日常生活的温馨、人情美好不是刻意营造的,只留下感恩之心。她的语言恰到好处,因此她的文字里散发出的温度总是温热的,就像是贴在皮肤上的长久的暖意。
在当代散文创作中,思想锐度、形式创新成为主流之时,邱桂丽却选择走上传统路线,甚至有些保守。对古典散文“形散神不散”美学的继承和发扬,“情真意切”的古训实践,使得她的文字具有了另外一种力量。她写散文的时候并不追求戏剧性很强的场面,只是忠实于记忆本身所具有的曲折和深邃。在这艘散文之船上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位作家的故事,更是一次叙事伦理的尝试:尊重生命的时间节奏,还原生活的本真面貌,用语言的温度去温暖那些被时代遗忘的角落。
船载着我们到达的并不是一个故事的彼岸,而是一种阅读的心境,在浮躁的时代里,仍然有人愿意用庄重而温柔的方式去打捞并安放普通生命的价值。她独特的叙事节奏和语言温度给散文注入了最沉静、最动人的情感力量。
来源:《钦州日报》2025年12月22日第07版:红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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