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南雨
我的故乡在桂南,冬至做糍粑是世代相传的传统。往年此时,母亲总会亲手做上一大筐,分给我们三兄弟各一大袋。
母亲今年73岁,一辈子与田地打交道,本该安享晚年,却仍闲不住,常回乡下,种瓜种豆,十天半月摘些送来。前些日子,她摘豆角时从半米高的坡上摔下,左手腕骨折,住院治疗后仍留有后遗症,提不得重物。今年冬至将至,我们都劝说母亲,让她护着伤手,不必再操劳做糍粑。母亲嘴上答应,心里却没放下。
母亲是村里公认的做糍粑好手,做的糍粑大小匀称,味道醇香,人人称赞。仍记得儿时在乡下,做糍粑原料全是自产:糯米浸泡半天,滤干后用石碓舂成粉;苦楝叶与稻草烧成灰,装入布袋倒入泉水,滤出的青绿水即为碱水;芭蕉叶砍回洗净,芭蕉秆撕成根根细绳。冬至前一天,母亲便在窄小的厨房里忙碌开来。先炒香花生和芝麻,用小石碓舂碎,与白糖搅拌均匀,做成浓香四溢的糍粑馅。再将糯米粉入盆,加碱水、清水和少许白糖,反复揉搓至微干微实后,分成小块用竹筒压成椭圆状,放在芭蕉叶上,放入馅料后翻卷米粉块,细细捏紧边沿,再用芭蕉叶包好,绑上细绳,一个个草绿色的糍粑便做好了。烧水煮熟后,清香飘满小巷,那是童年难忘的滋味。
我们原以为母亲会听话,今年不再做糍粑。没想到母亲却很倔强,暗地里张罗。那天下午,我们陆续接到母亲电话,让我们带孙辈去她那里拿糍粑。我们何尝不懂,她不是非要做糍粑,只是想念儿孙满堂、热热闹闹的时光。如今我们各奔西东,忙于生计,唯有母亲身体不舒服时,我们才匆匆探望,竟忽略了她日渐加深的孤独。
我吃着母亲做的糍粑,甜香依旧,比山珍海味更暖人心。眼前浮现母亲做糍粑的样子,她白发苍苍,动作迟缓,如风中落叶般飘摇,泪水不觉模糊了视线。往后,无论多忙,我们都该常回家看看,多抽时间陪陪母亲,听她说说家常。我们还要学着做糍粑,明年冬至,让母亲吃上我们亲手做的糍粑,让这份暖意,在冬日里代代相传。
(作者为南宁市人,曾从事教育、文化、政协、旅游、红十字会等工作。)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9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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