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建成
小时候,老屋的瓦檐下总放着几坛陶瓮,封口的红布被岁月浸得发白。父亲说那是他酿的米酒,要等足二十天左右才能启封。我和妹妹常蹲在瓮边,看冬日阳光透过木格窗,在酒坛上投下菱形光斑,听着瓮里传来细微的咕嘟声,仿佛能听见糯米在酒曲里舒展筋骨。
父亲酿制米酒的手艺是爷爷传授的,秋收后,他总要挑最饱满的糯米用来酿醇香的米酒。
当小村上空飘荡着袅袅炊烟,乡亲们开始制作米酒了,我家也不例外。这时,父母在老屋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庭院水井旁,将一只大木盆里浸泡一夜的糯米捞出来,放在灶台上的蒸笼上蒸。奶奶在灶膛烧火,父亲总要吩咐奶奶,用家里平时积攒的黄豆秆、树枝等来烧,待旺火把大铁锅里的水烧开,蒸笼上的热气弥漫着整个灶房。
这时,父亲便让奶奶将灶膛的火熄灭,然后掀起木锅盖,小心翼翼地将糯米饭倒入准备好的木盆里。母亲也拿出两个小碗盛糯米饭,各放一小勺白糖。还没搅拌均匀,我和妹妹迫不及待从母亲手里把碗拿了过来,不顾烫嘴吃起来,脸上的米粒和白糖屑也顾不上擦。
父亲把冷却后的熟糯米放置酒缸,放入酿酒曲待其发酵。过了一周后,按比例再向酒缸里放入烧开后放凉的井水,密封好后,放置发酵半个月左右,用蔑制的漏斗过滤掉糯米渣,米酒就可以喝了。左邻右舍酿制米酒,也是用我家庭院的井水,这样酿制成的米酒,清澈、透亮、后味柔绵、甘甜。
在老家小村里不分男女老幼,几乎都能喝一点米酒。因为没有经过蒸馏,这种民间的米酒,虽有酒的芳香,酒精度却很低。米酒在我的家乡有很多种吃法,比如酒糟鱼、红枣米酒、米酒煮蛋等,而最常见的吃法是米酒汤圆。每到新春佳节,家家户户都用自己酿制的米酒招待客人。
最难忘的是冬夜围炉。父亲掀开瓮盖的瞬间,醇香便漫过整个屋子。他执长柄木勺舀起酒液,琥珀色的酒线悬在勺沿,在粗瓷碗里绽开细碎的酒花。第一口总是给我的,清甜里带着若有若无的酸,像咬开一枚熟透的杨梅。在老屋灶台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花生米或者炒蚕豆,慢悠悠地喝着米酒,唠着家常,其乐融融……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离开老家小山村在外打拼,回老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如今,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家都住楼房,户户有轿车。然而每到冬日,喝米酒的习俗没有变。家乡的米酒,历经千百年的岁月酿制,越来越醇。冬日的乡村,家家户户都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2月17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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