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建成 | 母亲的“暖脚神器”

■殷建成

冬日的风,总带着刺骨的寒气。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乡村的生活物资极其匮乏,而故乡的冬天特别寒冷。那时候,村里还没有通电,我和妹妹在煤油灯下写完作业,早早就上床睡觉了。可是,在寒冷的冬夜里,身体蜷缩在破旧的被窝里,牙齿还不时抖得咯咯直响,脚怎么也暖不了,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在煤油灯下缝补衣服的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为了能度过寒冬,母亲来到村里的卫生所,央求医生能给两个输液瓶。医生说,输液瓶大多给村里的孤寡老人了,如果想要的话,还要等一段时间。

母亲想尽快拿到两个输液瓶给我们兄妹暖脚,于是,天天去卫生所帮医生打扫房间卫生。一周后,医生给了母亲两个输液瓶。那一刻,母亲心里乐开了花。

晚上,我躺在冰冷的被窝里,蜷缩着身子。这时,母亲把输液瓶灌满开水,找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边角仔细叠得整整齐齐,一层一层裹住瓶身,只露出瓶口那截。裹好的输液瓶被她小心翼翼塞进我的被窝,掌心贴着瓶身试了又试,确认不烫了,才挪到我的脚心底下,又轻轻把我的脚蜷起来,拢着输液瓶,掖好被角,连一丝风都不漏进被窝。输液瓶的温度隔着毛巾渗出来,一点点熨帖着我冰凉的脚掌,暖意顺着脚踝往上爬,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过全身。

同时,母亲又在妹妹的被窝里也放一个输液瓶。这样,我们兄妹俩可以一人用一个输液瓶暖脚,漫长的冬天就熬过去了。

由于我们年龄小,睡觉不老实,有时不小心踢开了包输液瓶的旧毛巾,偶尔会烫到小脚丫。母亲很心疼,想到了不烫伤我们兄妹双脚的办法。于是,她用织毛衣剩下的毛线,编织起了一个大小适中的套子,把输液瓶套上,这样,就不会烫伤我们的小脚丫了。

记不清有多少个寒冷的隆冬,母亲总是提前将灌满开水的输液瓶放到被窝,我们兄妹在煤油灯下写完家庭作业,钻进被窝,倍感温暖。甚至第二天起床,输液瓶里的水还是热的。母亲舍不得倒掉,她将热水倒进脸盆里,让我们兄妹洗手和洗脸。

一个小小的输液瓶,在我们兄妹成长的岁月里,温暖了一个又一个寒冬,它承载的是母亲对儿女无私的关爱。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离开故乡小山村,在外求学读书,后来成了一名铁路工人。临行前,母亲把那只输液瓶仔细包好,塞进我的行囊,再三叮咛:“孩子,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冬天寒冷,这个输液瓶可以暖脚用。”

那些年,我在铁道线上摸爬滚打,见过无数个冰天雪地的站台,喝过无数杯粗瓷缸里的热茶,列车载着千千万万的旅客奔向故乡。身在异乡铁道线上奔波的我,思乡之情油然而生。

年华随风而逝,如今,我已光荣退休,而我亲爱的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多年。每到隆冬时节,不由想起儿时母亲用输液瓶为我们兄妹暖脚的时光,那股从脚心漫到心底的温度里,蔓延的是浓浓的母爱……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1月19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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