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玮璇
童年时回外婆家,我总喜欢去看看外婆的腰篓里有什么。它像个百宝箱,装过糖、工具、袖套……在外婆看来,只要不比腰篓大,什么东西都能塞一塞。这腰篓像个花瓶,顶口宽约一掌,高约两掌,中间窄底部宽,周围藤木香味交融在空气中,纹路有序地凹凸起伏,顶口边缘已被磨得发亮,底部刺起了毛边,浅褐色的表皮下藏着岁月的光泽。
腰篓的来源可追溯到古代,黎族先民常系在腰间,上山打猎、农耕劳作、走村串巷……处处不离身,当腰包使用。上面的图案也各有不同,常选花草、动物各种象征吉祥、幸福的符号作为点缀。因古树韧性好,祖先便取其藤条,以竹子为线,编织而成。黎族先民的性格也同这古藤一样坚韧,每日带着腰篓外出采药、打猎……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回来时,腰篓满满当当,带回了一家人期盼已久的食物。
在一个阳光的午后,外婆在小院一旁忙着编制,母亲则依次摆好陈旧的腰篓,晒去霉味。腰篓周围跟蒙了一层灰似的,星星点点的绿绒毛,如同墙角青苔藓。刹那间,一股树木的味道直冲脑门,颗粒状的绒毛与阳光交织在空中。母亲笑说:“别看这腰篓旧,材料都是外婆去采摘的,现在还有手套保护,以前可没有这些,只能小心翼翼将藤条表皮撕掉,然后取芯,稍不注意,手就会被藤上的刺划破。”
外婆那双手,毫不费劲地一挑一拉,指纹处浑厚光滑。忽然间,脑海里怔了一下,出现外婆采藤时的样子,那双脚,走遍了周围的山林,那双手,从无数根藤条里选出最好的,而被刺了多少次,已经数不清了。
我问外婆:“母亲没学会一点?”外婆说:“她笨咯,学不来。”外婆的脸被阳光包裹,岁月的横纹显得格外清晰,笑着哼起了黎歌。
曾经我在消博会看到腰篓,样式看的人眼花,融合了潮流元素,甚似好看。相较而言,外婆的手艺,在这些琳琅满目的展示品中,算不上最好的,只是花的心思多了些。从采藤到编织,经千百次流转,穿梭在经纬时光里,它不只是腰篓,而是几代人心灵深处的慰藉之地,藏满了外婆的细腻与温情。
离开外婆家时,外婆站在门后,从腰篓里面掏了半天,小跑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嗒”的一声,塞了几张零散的钱。母亲推脱着,一番拉扯后,还是拗不过外婆。外婆在门口目送,车开出去好久,外婆还站原地,来时盼,回时送。
腰篓对外婆而言,像是“老朋友”,日日为伴,里面装的不仅是日常用物,还装满了外婆对家庭的责任与那无声的爱。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2月17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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