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敏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冬日的寒风一吹,就想起老家坛子里腌着的萝卜干,那股咸香的味道,是刻在记忆里的温暖,也是属于寻常人家的欢喜。
又到了腌萝卜时节,这个季节不腌萝卜,似乎是一个并不完美的冬天。小时候,那个年代生活清苦,大多数人家的饭桌上,总会放一碟萝卜干。那一碟萝卜干,是一家人的开胃菜。
每年秋天,母亲总会在老家的菜园一角种上一畦萝卜,有白萝卜,还有青萝卜。霜降一到,母亲就会去拔萝卜。她蹲在地里,双手握住萝卜缨子轻轻一拔,带着泥土的萝卜就“噗”地冒出来,沾着的碎土簌簌往下掉。我跟在后面,把拔好的萝卜抱到房檐下,用井水洗掉泥垢,看着白净的萝卜在石板上排成一排。
切好的萝卜条放在外面,等表面的水晾干,母亲就会仔细地将其铺进早就洗干净晾干的坛子里,一层萝卜,一层粗盐。盐粒洒落时沙沙作响,像极了冬日里细碎的雪声。腌制两日后,萝卜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原本辛辣的生涩气转化成了醇厚的咸香,缸底也积起了清亮的卤水。
卤过两日后,若遇上连续的好天气,便是晾晒的最佳时机。院子里支起的竹席,上面铺满了带皮的萝卜片。阳光透过疏疏的竹篾,在萝卜干上投下细密的光影。母亲不时翻动着,让每一根萝卜条都能均匀地享受阳光的“抚摸”。靠着太阳光的自然照射,萝卜条变得韧劲十足。
我家腌制萝卜所需的材料也极为简单,只使用萝卜和盐。先把白萝卜洗干净,切成条状,放在太阳下曝晒一天,晒软后均匀地揉搓上食盐,又拿出去晾晒,经过盐水的浸润和太阳的曝晒,萝卜上的生硬辛辣已荡然无存。待水分充分蒸发掉,就成了萝卜干。这个时候,将萝卜干装进坛或缸里储存,可以吃好长一段时间。
一年四季,我家里的腌菜坛里,总有吃不完的萝卜干,每次萝卜干吃完,母亲就去墙角,揭开坛口盖子,抓出一大把带着盐卤的萝卜干,清水洗净切碎,起锅烧油,用葱、姜、辣椒干爆香炒熟。端上桌,碎萝卜色泽暗红油亮,还带着香气,看了就有食欲。
十五岁那年,我离家去十几里外的县城读书,每次返校前,母亲都会把萝卜干装在干净的玻璃罐里。学校的食堂饭菜简单,吃多两回就没了胃口,每当这时,我就拿出玻璃罐,打开盖子,一股熟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夹几筷子萝卜干拌在饭里,米饭好像立刻就有了味道。这一罐罐萝卜干,就这样陪着我度过了两年的求学时光。
这些年,萝卜干吃得少了,家里也很少去腌萝卜,但总有一些味道让人忘不掉。那些传承着母亲味道的吃食,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唇齿留香的,从来不只是食欲的满足,更是一份跨越岁月、从未褪色的爱。其实,腌萝卜并不复杂,我现在就想到菜市场,买上几斤萝卜,削、洗、切、撒盐、出水、晾晒,然后整整齐齐摆上晒太阳,重温腌萝卜的欢喜,不让时间从指缝间溜走。
来源:《贺州日报》2025年12月17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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