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远影
冬天,每到傍晚时分,厨房里面就上演着一幕,凹凸不平的锅盖,已经镇不住锅里水和米的翻滚沸腾,水汽“咕噜咕噜”争先恐后般往外面的世界逃离。这时灶门前被火烤得脸红彤彤的我,“蜷蹄缩爪”,也着急地往灶里塞松针,爱看的动画片就要结束了,得赶快完成煮饭任务。每到有米饭香出来的时候,外婆就会准时出现在旁边,指挥我放柴火的量,说“柴火放少一点,慢慢焖,这样煮出来的米又香又软,就不会烧焦了。”现在想来这或许也是外婆的生活哲理,把日子放慢,细尝人生百味,活出自我。
外婆是个挑剔的人,特别是在吃米上,唯爱东津细米。记得有一年外婆是跟着小舅一家去到遥远的杭州生活。远离故土,意味着失去了朝夕相伴的口粮——东津细米,那段时间里,日渐消瘦,说是米不好吃。舅妈变着法去超市买米,珍珠米、五常大米、东北大米……甚至是花大价钱去买进口大米。而这些大米还在电饭锅里热闹非凡、米饭味喷涌而出的时候,外婆就摇摇头:“这不是我想吃的米饭。”小舅拗不过老母亲的故土味觉,千里迢迢从老家托人快递一些东津细米到杭州,快递费比买米钱还要贵两倍。自从吃上这一口米,外婆的碗里就没剩过米饭,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爱这米的人,不止外婆,还有有点抠门的外公,抠门的脸庞下却有着东津细米一般柔软的心。农忙时节,外公的犁头是最早划破天际的鱼肚白的。水田里,他一边用布满泥土的右手稳稳地扶住铁犁,一边挥舞着细长的小木棍驯赶着那头陪伴他起早贪黑的老黄牛。不一会儿,水田已经被外公踩遍了角角落落,水面上泛起一层光亮的泥油,润润滑滑的。等犁完水田,阳春三月的太阳已经很猛烈了,烤得外公的脸红扑扑的。这时外公就顾不得满是泥巴的田埂,一屁股就坐下,一边休息一边和老邻居欣喜道:“今年的雨水照顾农民,你看看田里的泥,肥肥地泛起了一层油,今年的米比往年的还香喔!”这年,米仓里的大米颗颗饱满,细细长长的,白得润亮。看着这满仓的大米,平时抠搜的外公竟带着我们小孩去小卖部买零食,一起分享这丰收的喜悦。
时过境迁,外公的犁还挂在满是蜘蛛网的老屋墙上,犁的木柄已被磨得光亮,只是当年的人已不在。外婆曾经装着东津细米奔赴各个宴席的米袋(当地习俗,每个赴宴的人要给主家带一些米),也已经被老鼠咬了洞,或是残留的米香诱惑了它们,还在里面安了家。
稻谷飘香的金秋,细米又满仓,却再也不见曾经一起吃饭的人。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2月15日第003版:生活大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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