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志华

书页如运河水闸次第洞开,我被故事情节裹挟而下,看完徐则臣先生写的小说《北上》,真是酣畅淋漓。小说文笔细腻动人,情节极具戏剧张力。故事背景是古代经济大动脉“京杭大运河”,这条流淌千年的水道,不仅是漕运的命脉,更是一条缝合时空的巨大针脚,串缀起历史碎片与个体命运,《北上》像一条承载着百年光阴的航船,沿着大运河从历史深处缓缓驶来。
小说的开篇是一封疑似八国联军中意大利维罗纳的士兵写给家人的信。这位士兵有个中国特色的名字——马福德,他的梦想是像他的偶像马可•波罗一样,沿着运河上下研究中国,做个中国通。这封信为什么没能寄出?这位士兵为什么会有一个中国名字?他的最终命运如何呢?带着疑问,我一头栽进故事里。
故事始于1901年,被吊在城门前吊篮里的小波罗出场。小波罗何许人也?他说他是意大利维罗纳人,受偶像马可·波罗的影响,喜欢上了中国,喜欢上了运河。他戴着清朝中国男人都有的长辫子,爱喝中国茶,爱吃带辣的中国菜,甚至觉得自己的鼻子再塌点、眼窝再浅点会更帅气。小波罗要沿着运河研究中国,从杭州一路北上,到北京。当时义和团的红衣黄衫飘满中国,灭洋扶清,见洋人就杀。可以想象,作为一个外国人一路北上,风险有多大。
小波罗沿运河北上,必须得坐船。但他不会汉语,必须得有翻译。这么大风险,谁愿意呢?愿意为他服务的都是生活不如意之人。比如谢平遥,他本是个想干实事的人,无奈时代让他干不了实事。作为翻译,从江南制造总局到了日薄西山的漕运总督府,之后又被发配至日渐没落的造船厂,朋友的推动、对戊戌变法的认可,他作为翻译上了船;比如邵常来,在杭州吃不上饭,因为有一身力气,又会忙菜,被小波罗看上了,拍在桌上一锭银子,让邵常来决定跟他北上。这三个人在租来的船上,开始了既美妙又惊险的旅程。
吹着河风,喝着碧螺春或咖啡,拍拍沿途的风景,了解风土人情,看看名胜古迹,小波罗开始深度体验游船生活。这一路,遇到挑事的漕帮土匪,在扬州妓院遭遇肉搏战,在邵伯船闸再遇漕帮土匪,在清江浦被强盗绑架,被义和团砍伤……坎坷的旅途中,船上的人同生共死,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小波罗感染破伤风,在生命的尽头,他告诉同行的伙伴,他一直在找失踪的弟弟费德尔,并把自己随身物品作为礼物分给大家。北上之行停在了通州,离北运河的尽头不足十里路。
这时候,我才知道费德尔是开篇那封信的主人,也就是马福德。残酷的战争让他生厌,在一次腿部受伤后,他逃离了部队,来到了风起淀,隐身于运河的芦苇丛中。他喜欢中国女子秦如玉,因为他的洋人身份,秦如玉的父母死于义和团之手,活活被烧死。义和团一路南下,马福德带着如玉到了北运河的尽头通州隐居下来。多年后,如玉为保护孙女被日本兵的狼狗咬死,马福德带着枪冲进了日本军营,和如玉一起深眠于地下。
一百多年后,他们的子嗣重走运河、审视运河、反思运河,从他们的回忆或生活中,我们知道了每一代运河人的命运。这条千年古运河,同运河儿女们同呼吸共命运,它的每一丝涟漪里都盛着历史,每一段时光里都写着故事,一条有历史的运河,精神血脉将永远不会枯竭。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13日第07版:品读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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