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琬琦
在路边等人，于车水马龙中，总也望不见要等的那人。心情焦躁中，一阵风过，余光瞥见什么东西零零碎碎地落下。
定睛一看，是桂花。我就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被风吹落的，是一小朵一小朵黄金碎屑般的桂花。它们落在地上，落在草丛里，散乱着，颇有韵致，像是一首无人阅读的现代诗——必定是现代诗啊，因为它们的位置并不规整，也没有平仄押韵；也像是一幅无人欣赏的小画——已经有点枯萎的草叶，小小的枯枝般，粘上一朵朵尚未残损的小花。
我先看了一会落花，再将目光移到树上。桂花这种树，总给人一种“树到中年”的感觉。它们的枝干总是呈现一种成熟的枯白色，它们的叶子厚实似镀了某种金属。作为一棵树，它们不像白杨树让人想到少年朝气，不像芙蓉花让人想到少女妩媚。它们一出现仿佛就已历尽沧桑。它们一开花，仿佛就代表着秋天到来。哦，听说有一种桂花叫“四季桂”，春夏秋冬都可以开花，但是我对它们的印象，却一直没办法改变。
如今确实是深秋了。眼前的桂花密密麻麻地簇生于枝头叶间，墨绿色的叶子护着花——叶子与花相比，总是大多了。难怪它们如此不起眼。早上下了一点小雨，空气冷而湿，压住了桂花的香气。我凑近去闻，眼镜碰到了叶子，水珠滑落，我的眼前一片朦胧。我把眼镜擦干，重新戴上，才发现，其实人行道上一排差不多大小、高矮的树，都是桂花树。我从这棵树下踱到那棵树下，欣赏着一簇簇桂花。它们那么小，又那么精美，一朵朵，像黄金雕琢出来的。早上的雨水还残留在树上，显得花与叶都沉甸甸的，轻轻一摇，水滴与花瓣一起落下来。不同的是，水滴是坠落，下落的过程是一条直线，直奔目标，心无旁骛，而花瓣却多了一份轻盈，下落的轨迹是一条斜斜的线条，飘落在风中。仔细看看，树根下、草丛里、人行道，小小的花朵落得到处都是，很多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
人们栽桂花，是为了装扮城市，让城市更美丽，但是这满街的人又是多么匆忙啊。大家忙着上班下班、接送孩子、买菜做饭，忙着挣钱、约会、算计……没有人注意到，在这喧闹的街头，车水马龙的河边，桂花静静地，不知道开了多久，落了多久。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3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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