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昌德 | 老母鸡

■欧昌德

小时候,我不喜欢鸡,养鸡、喂鸡夺走了我玩耍的时间,唯有家里那只老母鸡,我不讨厌。

它是我家唯一一只老母鸡,长着素黄的鸡毛、艳红的鸡冠,乍一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鸡舍在旧屋里。旧屋由黄土黑瓦搭建,每到下雨天,雨水就会从屋瓦顶倾泻下来,老母鸡被单独关在一个鸡笼里,显得孤独、寂寞。

那会儿我正上小学。每天中午放学,我首先不是回家,而是直奔鸡舍。有一次,当我来到鸡舍时,老母鸡正在下蛋。不一会儿,一个水灵灵、白嫩嫩、暖烘烘、滑溜溜的鸡蛋诞生了。我抓住时机,将那刚“出炉”的鸡蛋一掏。还未等老母鸡掉过头来,我早已溜之大吉。

有时候放学,我鬼鬼祟祟地趴在鸡舍门口,有一天恰好撞见老母鸡孵出了小鸡,于是我把小鸡握在了我的手里。老母鸡这时会发出咯咯的叫声,或许是抗议,或许是感谢。

第二天早上,母亲会将我“偷来”的鸡蛋打碎在碗里,再加入两勺刚滚开的白粥、一小勺细盐、几滴清油、几粒葱花、几条姜丝,然后不停地搅拌。鸡蛋粥丝滑、味美、甘醇,吃完后口齿留香,一点也不腥。

读了六年小学,我就吃了六年的鸡蛋粥。因为每天都能吃到这么有营养的早餐,我比同龄人高了半个头。母亲将这一切归功于那只老母鸡。

到了六年级下学期,有一天中午放学,我在鸡舍里没有碰见老母鸡,也没能翻出鸡蛋。我猜测老母鸡是出去玩了,没空下蛋,于是我满怀失望地走回家。在过马路时,我瞥见那只老母鸡躺在马路中央,它的身子下渗出了一摊血。我心头一颤,没有多想,趁没车时将老母鸡提回了鸡舍,用塑料袋将它包裹起来。

就是在那一刻,我有了一丝愧疚之情。我觉得自己对不起老母鸡,我吃了它那么多的蛋,而老母鸡的鸡舍却在漏雨的老屋里。于是,我拎起老母鸡,走进山里,我将它葬在一棵松树底下,还为它整理了一个小土包。

第二年,埋葬老母鸡的那座山发生山火,树都被烧光了,我已找不到埋葬老母鸡的地方了。

从那以后,我家再也没有养过母鸡,我也再没有吃过一碗鸡蛋粥。

多年以后的春节,奶奶吩咐我去鸡舍抓公鸡,公鸡见到我,四处乱窜,躲躲藏藏。最后它躲进了一个木柜里,我心想,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就在我伸手去抓的那一刻,却遇上公鸡那可怜的眼神。一瞬间,我又想起了那只老母鸡,犹豫片刻,我把手缩了回去,离开了鸡舍。

后来,公鸡每到黎明,就发起清脆的鸣叫声,仿佛是在讴歌新生。

又是新的一天,公鸡在院落里来回穿梭,发出“咕咕咕”的鸣叫。我看见它扇动翅膀,飞向了屋顶,无拘无束……

来源:《梧州日报》2025年12月11日第06版:鸳鸯江·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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