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珍
十几年来,我一直保持着用壮文和汉文创作小说、散文的习惯。我的汉文作品大多都发表在《防城港日报》的副刊上。
平时,我喜欢把发表过的作品或喜欢的报纸杂志整理好,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闲暇时,我就重新翻阅,重读自己文章,品味文友的佳作。泛着淡黄色的旧纸张特有的年代感,一下子就把我带回多年前与“月亮湾”副刊初次相遇的那个清晨。
一天,我在学校值班室拿到了订阅的一沓《防城港日报》。坐下后,我翻开副刊版面,那一期刊发的散文《明江晨雾》,写得真好。十万大山的雾沿着明江缓缓地流,绕城而过,像壮家姑娘手中飘拂的轻纱。读着读着,仿佛自己也站在明江边,听见鸟鸣从雾的深处传来。而我就是在这样的山水间长大的。文字里的晨雾,似乎沾着家乡清晨的味道,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放下手中的报纸,一个念头便在心中萌生:我何不用手中的笔,写下这片土地的温度与回响呢?
此前,我也发表了一些壮文短篇小说和散文。在壮语母语创作的天地里,我是自如翱翔的。那些从泥土和日常里生长出的词汇与素材,是我最熟悉的伙伴。然而,当我转向汉文写作,却总担心自己的表达不够准确,语言不够流畅。我把对汉文写作的敬畏与怯懦,悄悄地写进日记本里。因为我深知县里和市里的写作前辈创作能力强、作品多,而自己生活阅历浅,阅读量不足,写作功底不深,充其量只是个写作爱好者,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汉文创作能在《防城港日报》上发表文章。
2012年,我的散文《老家的那条路》在县里的征文比赛中获得了一等奖。在文友磨金梅的鼓励下,我怀着忐忑,将这篇散文投给了《防城港日报》。在等待的日子里,我多次想象编辑读到它时的神情,是否会因我略显笨拙的句式而皱眉?那个清晨,当我翻开《防城港日报》,在副刊的版面上寻找时,我的目光被钉住了——“陆婉珍”我的名字,印在《老家的那条路》一文的标题下面。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世界万籁俱寂,只剩下那三个铅印的字,像三颗星辰,在我的文学夜空中轰然点亮。我用颤抖的指尖,轻轻抚摸报纸上自己的名字,那冰凉的纸张传递出的,却是前所未有的滚烫的肯定。
时隔不久,我又试着投了一篇题为《五块钱》的小小说——那是源于我从教初期的一个故事,写的是家乡淳朴人情与市井间的人性较量。我尝试用汉文去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后来,这篇小小说竟然也在《防城港日报》发表了。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随后《防城港日报》的编辑老师们陆续递来橄榄枝。他们知道我擅长壮文创作后,非但没有疏远,反而看到了我文字里独特的土壤与根基。他们策划节日专版时,常跟我约稿,鼓励我用汉文写一写我们壮族的故事。由此,《牵挂》里那份成长前后,父女之间的相互关照,到《枫叶飘香》中对壮族三月三民风民俗的礼赞,再到《窗外明江桥外桥》里,以桥为喻,赞美家乡变化,勾起传统与现代的沉思……正是在这一次次的肯定与约稿中,我被一双双温暖的手稳稳托举,变得日益自信,在文学路上走的每一步都愈发坚定。
《防城港日报》副刊,如同我文学航程的初港。从这里积蓄的力量,推动着我创作的小舟驶向更广阔的海域。我的壮文、汉文短篇小说和散文,陆续在《防城港日报》《广西三月三》《广西民族报》上发表,壮文、汉文创作的根系越扎越深。终于,在2022年8月,我加入了广西作家协会。2024年5月,我又荣幸地加入了中国作家协会,同年12月,还受中国作家协会邀请到北京鲁迅文学院参加了新会员“欢迎作家回家”活动。这可是1300多位新会员中一生难遇的荣光啊!
回望来路,万般感慨涌上心头。我深知,《防城港日报》副刊,是我文学梦想起飞最关键的平台,是我从幽暗走向光明的第一盏明灯。感谢她,用版面上的方寸之地,为我铺就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桥梁。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2月05日第003版:月亮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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