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磨金梅《瑶山梦》
■谭楚翎
阿伶 摄
作为一个常年关注瑶山教育事业的新闻工作者，《瑶山梦》我读得很慢。书中杜鹃和鲜花等瑶族女孩的故事，让我想起这些年到十万大山里采访的所见所闻，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翻山越岭去采访的日子。
这本书是磨金梅继《举起我的梦想》之后，又一部以“梦想”为主题的儿童文学作品。与奇幻童话题材的儿童文学不同，《瑶山梦》有一种独特的厚重感，来自它扎根于现实，字里行间浸染着瑶山的泥土气息。书里所写的梦想，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而是瑶山孩子们最朴素的愿望——“我想上学”。
对外地游客来说，十万大山是“诗和远方”，是治愈心灵的风景。但对瑶山的女孩来说，同一片青山，却是她们每天用双脚丈量远近、用汗水浸透生活的日常。游客带走的，是照片里的“风情”，而她们面对的，是生活里的“风雨”。
梦想，就在这风雨中倔强地发芽。
在层峦叠嶂的深处，一个女孩的读书梦，常常会撞上现实那坚厚的高墙。“狗不耕田，女不读书”这种传统观念的影响，像山雾一样无处不在。对瑶山里生活不易的家庭来说，一个女孩嫁人换来的彩礼，似乎比一张毕业证书更为“实在”。书中杜鹃的阿姐含泪出嫁，而杜鹃表达自己不想嫁人，想要继续读书时，他的阿爸虽疼爱她，却仍觉得，“女孩子读几年书，识点字够用就行，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磨金梅的文字，像一束光，照亮了瑶山深处那些被雾气笼罩的梦想。《瑶山梦》的珍贵，不在于它诉说了读书圆梦有多么艰难，而在于它让我们看到：那堵现实的高墙，是如何被一点点凿出光来的。
高耸延绵的十万大山如一座座屏障，将瑶寨与外界隔绝，而读书为女孩们凿开了一扇窗。识字、算数、学习知识，让她们第一次看到：世界不只有八角林和薯莨岭，还有大学、城市和无数种人生的可能。这把钥匙，打开的不仅是知识的大门，更是思想的牢笼。
书中最打动我的，是那些真实到让人心酸的细节。女孩们为了攒学费翻山越岭捡八角，忙活一天只能换来几块钱；校长带着爱心人士上门劝学，学费和生活费都有人资助，父母却仍在为往返的车费发愁，甚至因此不想送孩子去上学。更惊心动魄的是杜鹃和鲜花为联系校长报名上学，冒险搭乘堂哥的摩托车，结果刹车失灵，险些命丧山路——那场景，让我想起10年前自己到上思县南屏瑶族乡的一所教学点采访的经历：险峻的山路在台风的摧残下，塌方处，路上都是滑不溜秋、大如磨盘的鹅卵石，摩托车在鹅卵石路上直打滑，路旁就是高高的悬崖，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胆战。
正是这些细节，让“梦想”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日常。它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对这些孩子来说，能安心坐在教室里读书，本身就是一场需要拼尽全力的梦。
她们的故事之所以动人，不在于她们“苦”，而在于她们在苦中淬炼出的那种倔强着向上生长的力量。她们没有把大道理挂在嘴边，却用翻山越岭捡八角的身影，用紧紧抱住课本的双手，告诉读者：我知道生活是什么样子，但我相信，它可以有另一个样子。
而改变的发生，从来不是靠一个人。
《瑶山梦》在描绘个体困境的同时，也勾勒出一双双托举梦想的“希望之手”：民进广西区委、民进广东省委联系爱心企业和人士，联合上思县委、县政府开办“瑶族女生班”，落实“两免一补”政策；廖校长、班主任“瑶母”等人，无微不至地托举着每一个“杜鹃”的读书路；鲜花的表哥蒋富贵，不忍见杜鹃因父亲受伤而失学，以“爱心人士”的名义，暗里寄钱资助。这本书没有把成功简单归因于个人奋斗，而是让读者看到：每一个美好结局的背后，都有无数双托举的手。
这正是现实主义儿童文学的力量所在。它没有回避现实的沉重，而是让孩子在文学的安全距离中，接触真实世界的棱角，从而培养同理心与韧性。对生活在优越环境中的孩子，它是一面映照现实的镜子；对处境相似的孩子，它是一声温暖的回应：“你的挣扎，并不孤单”。
《瑶山梦》不只是一个“读书改变命运”的故事，它更是谱写了一曲由个体生命与时代共鸣谱写的成长之歌。它让我们看到，那些稚嫩却坚定的身影，如何与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暖托举交织成最动人的画面。
合上书页，我想起书中那句点睛之笔：“不是所有的鸟都会被关住，你们要插上知识的翅膀，努力飞，飞向外面广阔的世界”。
我想对每一个瑶山女孩说：用力高飞，努力飞出大山，飞往广阔的世界，出去积蓄力量，带着本事回到生养自己的土地。
来源：《防城港日报》2025年12月03日第003版：悦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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