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守菊
人生总有许多次旅行。人们常调侃说,旅行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往别人待腻的地方。这话虽不无道理,却终究低估了那颗被“未知”召唤的心。恰逢彝族年,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便就此启程,我们的目的地是冬日里的度假胜地北海。
在侄女周详的规划下,汽车、高铁、飞机无缝衔接,两千多公里的路途变得从容而舒适。我们在晨光熹微中出发,于夜幕四合时抵达。
当双脚踏上北海的土地时,已是深夜。空气里满是海洋独有的湿润而微腥的气息。旅途的疲惫,被房东一桌滚烫的家常菜瞬间融解。那不仅是食物的香气,更是融在饭菜里、暖在心头不期而遇的人间温情。它让你在别人的故乡,找到心灵的归宿。
抵达北海的次日凌晨,睡梦中的我们被嘀答声惊醒。淅淅沥沥的细雨,会阻挡今天的行程吗?房东笑着说:“别担心,这雨顽皮,来得快,去得也快。”果然,吃完早餐,嘀嗒声已远去。侄女在我们无端的担忧中已查好船班。她的那份从容与周详,是我们这场“说走就走”旅行中最坚实的锚。
雨后的北海,其实尚未完全苏醒。门外几盏零星的灯火,让街道显得格外宁静。我感受到一种家乡从未有过的气息,带着海洋的咸涩和雨后的清冷扑面而来,复杂而独特。
码头上,人影绰绰,鼻翼里涌进了柴油与海风混合的味道。我们随着人流登船。巨大的轮船鸣响汽笛,像一头苏醒的巨兽,缓缓驶离港湾。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前方是无边无际的灰色海面,身后港湾的建筑正渐渐缩小,最终化为一片水墨色的剪影。难道早上这场雨,是特意为我们洗去旅途带来的浮躁,让我们以纯净的姿态,走进那座神秘的火山岛?
不知过了多久,当眼眸的神采渐渐趋于平淡时,侄女突然指着远处兴奋地喊道:“姨妈,快看!”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海天相接处,“一条巨大的鳄鱼”正从灰色的薄雾中挣脱出来,轮廓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涠洲岛。几乎在同时,奇迹发生了: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而下,精准地洒向岛屿。瞬间,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荡漾起无数的碎金。
涠洲岛,我们来了,来赴一场与大海的盛大约会。
约会,始于黄昏中的那片柔软沙滩。夕阳,给天空和大海染上绚烂的油彩,从金黄到绯红,再到瑰丽的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幻。眼前的海,不再是沉闷的灰,而是与万里无云的晴空连成一片,仿佛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我们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履,让双脚陷入那被阳光晒得温热的沙粒中。那是一种奇妙的触感,细腻、柔软,带着海浪退去后留下的湿润。咸腥的海风,刚撩起我的发梢,转瞬又去撩拨他人。放下矜持的我们,孩子一般,沿着海岸线嬉戏,追逐层层叠叠涌来的浪花。
海浪,是这场约会最不知疲倦的舞者。它们时而温柔,如恋人的低语,轻柔地舔舐着沙滩,留下一道道洁白的蕾丝花边;时而激昂,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猛烈地拍打着海岸,激起千堆雪白的浪花,轻易便把我们快乐的尖叫声,卷进一望无际的大海。远方的渔船,在落日熔金的背景下化作一个个移动的剪影,缓缓归航。夕阳、沙滩、海浪、归帆,好一幅梦幻般的人间山水画。画卷里的我们,恍如沙滩上的一粒沙,渺小,却独一无二。
当夜幕悄然降临,海风带来一丝凉意,我们与大海的约会,也迎来了最令人期待的味觉篇章。半个巴掌大的海虾,白灼后虾壳变成诱人的橘红色,晶莹剔透、紧实的虾肉,只需蘸上少许酱油,那股极致的鲜甜便在舌尖上瞬间炸开。肥美的生蚝,把海洋的咸鲜与蒜蓉的浓烈完美融合,滑嫩的蚝肉仿佛带着大海的呼吸,让人欲罢不能。还有清蒸的石斑鱼、鲜甜的鲍鱼、肥硕的螃蟹……琳琅满目,每一口都是大海最慷慨的馈赠。我们大快朵颐,侄女一边吃一边感叹:“姨妈,这才是大海真正的味道!”是啊,这味道是食物的,更是这座岛屿与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交流。
这场与大海的约会,我们带不走一粒沙,也留不住一朵浪,却能将这段黄昏的绚烂,连同海风的咸腥与食物的鲜甜,一同酿成记忆的琥珀,成为我们有限生命里永恒的瞬间。
旅游的意义,不仅是去他乡感受美景、美食,更是把这一切转化为流金岁月中刻骨铭心的感受。我们,不虚此行。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2月03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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