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慧兰 | 在来宾，听见叶落的声音

■韦慧兰

AI制图

周末的来宾，阳光慢悠悠地溜达进客厅。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最爱歪斜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翻几页书，或刷一会儿视频。那天上午，我偶然点开手机笔记，发现里面躺着许多细碎的时光：有看夕阳时的心情，有老领导突然来电点评文章的感动，有回到老家的开心片段，甚至还有一段——记录几片叶子掉落的声音。

那也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寂静的办公室里只我一人。窗外天光云影悄然流转，而我指尖敲打着键盘，目光紧盯着屏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飘来一声极轻的“窸窣”。那声音细若游丝，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我不由得停下敲字的手，缓缓抬起头。

目光越过屏幕边缘，只见几片小树叶静静躺在地上。深绿的叶面仍泛着光泽，叶缘微微卷曲，仿佛从那株盆栽上轻轻跃下，特意来赴这场午后的约。我怔怔望着，忽然明白：方才那一声“窸窣”，原是叶落的声音。

这几片小叶子深深打动了我。虽然我叫不出这棵小树的名字，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日日守候在这里，我们是朝夕相处的朋友，呼吸早已融入彼此。那声响，应是它们在向我告别吧。

我立即停下手头的活，在手机笔记里认真记录：

周末
埋头案首
忽闻窸窣
缓缓抬头
几叶静卧
天呀
我真真切切听见了
叶落的声音
那么具体
那么新鲜
是一种感动
更是一场浪漫的告别
（2023—5—27 16:50）

一直以来，我总以为落叶是无声的，是生命归于沉寂的隐喻。却从未想过，它竟会以如此具体的声响宣告退场。这声音里没有悲戚，反倒带着从容的笃定，像是完成了一季的使命，便坦然与枝头作别。

而人呢？我们总在步履匆匆中追逐“结果”——为孩子成长的每个阶段操心，为父母的健康担忧，为未完成的工作焦灼，为未抵达的目标奔波。

那声叶落，仿佛一记温柔的提醒：人啊，有时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松弛一点，再松弛一点，才能看见生命本来的模样。

我不禁羡慕起这几片小叶子：它们认真生长，从容告别。它们更是幸运的，纵然只是一声轻响，也能在某个寻常午后，被一个人记录，被一颗心稳稳接住，安放成久久不散的温暖印记。

来源：《来宾日报》2025年12月1日第03版：盘古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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