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丽 | 门前那条水泥路

■王德丽

门前那条水泥路

村道蜿蜒 姜克红 摄

  带着孩子回娘家,爸爸开着三轮车来接我。一到村口,我愣住了,只见一条平整的水泥路穿过村庄,我们从路口进来两三分钟,爸爸的车就已稳稳地停在了家门口。

  看我一脸惊讶,爸爸笑了:“你是不是想问我这路啥时候修的?你啊,太久没回来了。”我赶紧点头。他说:“都快一年啦!以前回来时,东西颠得乱七八糟,有时候还得下车扛着走。现在好了,平平整整,几分钟就能到。路修好之后,不少年轻人都回来搞养殖了。你看那边,”他指着不远处,“隔壁潘嫂子刚围了个园子,说要养鸡呢。”

  我兴奋地在村里溜达,阳光照在水泥路上,泛着白白的光。这条路像条温顺的绸带,弯弯曲曲地伸向村口,把池塘、竹林和一栋栋老房子都串了起来。风吹过池塘,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也吹动了路边的竹梢,竹叶簌簌地落在路上,却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积起厚厚的、藏着无数竹刺的叶堆。我蹲下身,指尖抚过路面的纹路,那些关于泥路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小时候,这条通往外面的路还是黄泥巴铺的。天晴时还好,就是走一趟满裤腿都是土;一到下雨,可就真成了“水泥路”——又是水又是泥。坑坑洼洼里全是积水,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坑。那时我们全家住在老村,我每天骑自行车上学要跑四趟。记得有一次下暴雨,我骑到竹林那段时,前轮突然陷进泥坑,连人带车摔了下来,书包里的作业本全泡了泥水,笔也滚进路边的竹叶堆找不着了。我爬起来时,裤腿、袖子全是泥,膝盖还擦破了皮,疼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我推着陷在泥里的自行车往家走,泥巴死死咬着鞋底不放,每一步都像在拔河,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这条路能变成硬邦邦的水泥路,该多好。

  更烦人的是路边的竹子。春天竹笋冒尖,夏天竹叶疯长,秋风一吹,路上就铺满了枯黄的竹叶。叶子底下藏着竹刺,细得像针,又尖又硬,经常一不小心就会扎爆自行车胎。有次周末,我骑车去镇上买作业本,刚经过竹林就觉得车轮越来越沉,下车一看,后胎已经瘪了——一根尖尖的竹刺正扎在上面。我只好推车回家。妈妈在门口择菜,看见我垂头丧气的样子,见怪不怪地说:“车轮又被竹刺扎了?等冬天竹子落叶,你去把路边的竹刺拾一拾。”可冬天过了,新的竹刺又会长出来,好像永远也拾不完。

  那时候每到周末,我都会扛着扫把去扫路。从家门口开始,一点点把竹叶扫到路边的沟里。碰到藏在泥里的竹刺,就蹲下来用手抠。一方面是想扫干净了,车胎就不会再被扎破;另一方面也贪图被左邻右舍夸奖时的那种小得意。扫到路口,常看见村里的老人在那儿聊天,大爷们笑着说:“等这条路修成水泥的,你就不用这么辛苦扫竹叶啦。”当时只是随口说笑,却没想过多年后的今天,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如今,我看着家门口的路面平平整整,再也找不到一个泥坑;路边还砌了排水沟,雨水顺沟流走,再不会积在路面上;连竹林边都修了矮矮的护栏,竹刺再也掉不到路上了。夕阳西下时,晚霞把水泥路染成了暖暖的橙色,竹叶的影子落在路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箔。我站在干净平整的路面上,第一次感受到夕阳、晚霞与竹影的诗意与美好。此时我忽然懂了——这条水泥路,修的不只是一条出行的路,更是一条通往好日子的路。它装着我们小时候的期盼,也见证着农村一点点的变化。

  如今再想起小时候扫路的日子,那些扫过的竹叶、抠过的竹刺、摔过的泥坑,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记忆,它们提醒着我,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门前的路还在向前延伸,它会带着村里人的希望,通往更远的地方;而我们,也会在这条路上,继续写出属于我们农村人的好故事,让日子像路边的竹子一样,一节一节,越长越高,越来越旺。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8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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