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丽 | 扫屋

■王德丽

寒假的第二天，我早起看到家公在门口，便走过去打招呼。家公见了我便问道：“过两天就立春了，你扫屋了吗？”被家公这么一问，我才惊觉立春将至，还有一项重要工作没完成。合浦的传统习俗是，扫屋须在大寒之后、立春之前，寓意着扫去旧尘，迎接新春。在合浦，只要过了大寒，就随处可见扫屋的身影。街坊邻居打招呼的口头语都从“吃了吗”变成“扫屋了吗”。

我连忙转身叫醒两个孩子：“孩子们，起来了，我们今天要一起做一件重要的事——一起扫屋！”说着，我从墙角拿出新扫把——现在的扫把自带可伸缩的长柄，扫屋顶可方便了。然后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拿着新扫把，走到祖屋。“扫屋要先扫祖屋，因为祖屋是家族的根，先扫这里，代表着敬先祖、不忘本。孩子们，记住了吗？”我一边说，一边握着新扫把踮起脚尖扫向屋顶，浮尘簌簌落下，孩子们学着我的样子，踮着小脚，轻轻扫着墙壁，动作笨拙却认真。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和妈妈一起在祖屋清扫，妈妈轻声叮嘱我，扫祖屋要轻一点，不能惊扰先祖，扫净尘埃，先祖才会庇佑我们一家人平安顺遂。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跟着妈妈的动作，一点点扫着，如今，我又把这句话说给孩子们听，把这些规矩传下去。

扫完祖屋，我们移步到厨房。我记得妈妈说过，扫屋要讲究顺序，扫完祖屋之后要扫厨房，因为厨房是烟火之源，藏着一家人的温饱与福气。我告诉孩子们：“扫厨房要先扫屋顶，再扫墙壁，最后扫地板，顺序不能乱。”我握着扫把，扫过厨房的屋顶，拂去角落里的蛛网与浮尘，再转而扫向墙壁，擦去灶台边的油污与碎屑，孩子们则拿着小扫把，认真地扫着地板，嘴里还念叨着我教他们的规矩。阳光透过厨房的窗，落在我们身上，暖意融融。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带着我扫厨房，她扫屋顶，我扫地板，她一边扫，一边说，扫净厨房的尘埃，来年才能衣食无忧，烟火兴旺。那些细碎的叮嘱，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接下来是扫卧室和书房。“扫卧室也要按屋顶、墙壁、地板的顺序，卧室是我们休息的地方，扫净尘埃，才能睡个安稳觉，告别旧年的疲惫。”我带着孩子们，扫过卧室的屋顶，拂去床底的灰尘，然后扫书房，轻轻扫过书架顶部，拂去书籍上的薄尘。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扫着书桌，生怕碰掉了桌上的书本。我摸着书架上的书籍，想起小时候，妈妈带着我扫书房时说，书房藏着文脉，扫净尘埃，才能留住书香，寓意来年学业进步。如今，我也这样叮嘱孩子们，愿他们能在洁净的环境里，安心读书，向阳生长。

最后，我们去扫卫生间。“卫生间要放在最后扫，这里是秽气之地，最后扫，才能把全屋的尘埃与晦气一并扫走，不留隐患。”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我一起，认真地扫着卫生间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处污渍。扫完最后一缕尘埃，我把新扫把轻轻靠在墙角，望着全屋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的模样，孩子们欢呼起来，脸上满是欢喜。

扫屋，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除尘，它藏着老辈人的智慧与期许，藏着对先祖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更藏着文化的传承。小时候，妈妈带着我扫屋，把规矩与温情传给我；如今，我带着孩子们扫屋，把这份习俗与敬畏继续传承下去。一把新扫把，一套老规矩，一段温馨的回忆，扫去的是旧年的尘埃与晦气，迎来的是新年的吉祥与希望，也让孩子们懂得，传统习俗从来都不是刻板的规矩，而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情，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与传承。

新的一年，愿我们携着这份习俗的温情，平安顺遂，喜乐常安，也愿这份合浦的老习俗，在岁月里温暖相伴，代代相传。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13日第07版：廉州湾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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