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定欢
湖光“营”语 谭瑞军 摄
周六清晨，难得的周末，本想赖床补个懒觉，享受片刻清静。迷迷糊糊间，楼下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清脆声响，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舒缓似节拍，还夹杂着几声爽朗的东北腔喝彩，硬生生搅散了我的睡意。
抬眼瞥向手机，不过七点半。既然睡不成，索性起身。走到阳台往下张望，只见楼前小广场上，五六个大叔大妈正围在一起踢毽子。那只彩色的毽子在他们脚尖、膝盖、肩头灵活翻飞，宛若上下翩跹的蝴蝶。一位大妈踮脚、转身、甩腿，动作连贯优美，毽子稳稳落于脚尖又顺势弹起；旁边的大叔身形矫健，跨步接球、腾空轻挑，每一招都透着利落。围观者看得投入，每逢精彩衔接，便会响起“好！漂亮！”的吆喝，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有感染力。
一缕阳光斜射到阳台上，暖意顿时裹住周身。不负好时光，我决定到下楼散步。刚洗漱完，外孙女稚嫩的声音便飘了过来：“公——”小家伙径直扑进我怀里，伸着胳膊喊：“抱——”“哎哟，言言今天来这么早啊！外公带你到下面玩好不好？”“好——”她高兴得手舞足蹈。
抱着外孙女来到小广场，那几位大叔大妈还在踢毽子，个个精神矍铄，脸上泛着运动后的红润。毽子在他们之间忽上忽下、飞来飞去，娴熟的动作看得人眼花缭乱。外孙女站在旁边静静围观，看到旁人鼓掌，也跟着使劲拍手，小巴掌拍得通红。这几位大叔大妈每天准时在此踢毽子，我却从未跟他们搭过话，只知是外地人。没过多久，他们停下歇息。
外孙女走到一位大叔面前，目光定定落在他手中毽子上，小手指着毽子念叨：“踢——”旁边一位扎马尾、穿亮黄色运动服的大妈见状，笑容可掬地问：“小朋友，你也想踢是吗？”大叔也敞开嗓子接话：“来，爷爷教你！”外孙女回头拉住我的手，指着毽子娇声说：“公——踢——”惹得众人都笑起来，纷纷夸赞：“这个小女孩太可爱啦！”
我趁机搭话：“大叔大妈，你们踢得真不错！这年纪身手还这么灵活矫健，真令人羡慕！”“年纪大了才更需要运动！”一位满头银丝的大叔接过话。“活动活动筋骨，比在家躺着得劲儿多了！”身边高个子大叔凑过来，一口地道东北话透着热情：“我们几个都是东北来的，之前互不相识，就因都爱踢毽子凑到一块儿，越踢越投缘！”
我好奇追问：“你们是在北海定居了吗？”“定居！必须定居！”大叔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从长春来，她是哈尔滨的，老张是沈阳的，咱们这是‘东北联军’扎根北海啦！”说着指了指身边几位，大家都哈哈大笑。
哈尔滨大妈擦了擦额头薄汗，笑着补充：“老家这时候早就冰天雪地了，穿棉袄都冻得打哆嗦，哪能像现在这样穿件运动服晨练？北海这气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冬天不冷、夏天不闷，空气潮乎乎的，我这老气管炎到这儿都没犯过，太宜居了！”
“可不是嘛！”长春大叔接过话头，眼神满是满足，“刚来那几天，天天带着老伴儿逛银滩、看侨港，海风一吹心里敞亮极了！后来在小区遛弯儿碰到老李踢毽子，就跟着凑了热闹，现在每天七点半准时在这儿集合，雷打不动。踢完毽子吃碗猪脚粉，日子美得很！”说完，他把毽子往脚上一抛，右脚顺势踢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很多北方人都喜欢来北海过冬，都说这儿是养老宝地。”我笑着附和。“啥过冬啊，我们直接扎根了！”沈阳大叔接住毽子，顺势踢了个漂亮的回旋，引来一阵叫好。他回过头，语气带着骄傲：“北海不光气候好，人也好，小区环境也棒，小广场平平整整的，太适合晨练了！以后咱们是邻居，常来一起踢毽子啊！”
正说着，毽子又一次朝我们飞来，哈尔滨大妈眼疾手快，脚下一顿、一挑，稳稳传给队友。“你们要是感兴趣，明天也来！我们带了备用毽子，人多更热闹！北海这地方，就得热热闹闹的才有意思！”
我和旁观人相视一笑，连连道谢。看着毽子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听着爽朗的东北腔和默契吆喝，沐浴着北海清晨的暖阳和清新空气，原本清静的小广场仿佛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东北人的豪爽热情，配上北海宜人气候与优美环境，构成了一幅格外温馨的画面。
生活中的快乐，原来可以如此简单。一只毽子、一句问候，便能让天南海北的人心紧紧相依。而北海这座包容的城市，正用它的阳光与海风，滋养着无数这样平凡又动人的瞬间，让每个在这里生活的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惬意与归属感。
（作者为合浦人，乡村教师。）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24日第06版：记录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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