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元仲 | 六十年的业余文学创作

■廖元仲

  若从发表第一篇文学作品算起,我已在业余创作路上跋涉了近六十个春秋。我的业余创作路,可分为上下半程,上半程是插队到教书期间,下半程是调到北海工作后。上半程可谓走走停停,下半程却是一步一个脚印,朝着我热爱的目标走。

  插队的第二年,我的散文《糖察记事》之一、之二在《羊城晚报》“花地”副刊上发表,编辑还写了编者按,这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可是不满二十岁的我的文学梦,很快被持续十年的“暴风骤雨”击得粉碎。于是遵母训,我不再动笔写东西,而是专心于古典文学和中医的自学。待到上世纪80年代初,文学创作又在神州大地蓬勃兴起,文学创作空前繁荣,那时我已走上学校领导岗位,繁忙的工作之余每天坚持阅读文学作品,心头又萌生了写点东西的想法。时隔十多年,重新拾起笔,我陆续写了《蚯蚓之歌》等七首新诗和《夜盲症》等五篇杂文在省内外报纸、刊物发表。家兄得知后,写长信告诫我,口气之严厉,令我震惊,于是又停下笔来。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调到北海工作,转行了,放下教鞭,服务于金融企业,新工作得心应手后,热爱文学的那颗心又躁动起来,便写了十几篇散文和几首新诗发表在《北海日报》和外省刊物上。特别是参加了当时在武汉举办的中南五省作家培训班归来后,我的创作热情更加高涨。我天生不会编故事,虽然发表过六篇短小说,但跟别人比较,逊色多了,于是把精力集中在散文、诗歌、散文诗及文学评论上,那段时期写了大量作品,也发表了大量作品。2000年我下岗内退,收入骤减,为还清集资建房欠下的债务外出教书,到2006年正式退休,刚好把债务还清,悬着的心安静下来,我于是更专心文学创作。

  回顾自己近六十年的文学创作之路,我有很多体会和感受。

  首先是认定目标,潜下心来,走自己的路。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在《北海日报》发表了多篇诗文后,有一次与韦照斌主任一同去采风,韦主任对我说:你的散文写得好,语言规范,文字的节奏感强,内容扎实,以后可多写散文。我反复咀嚼韦主任的话,同时想起母亲晚年在信中对我说的话。母亲说我行文的语感好,有古汉语的节奏,叙述平静而见微,鼓励我吸收古汉语的优点,融入文字当中。从那时起,我便确立了写文章的大方向,并在不断的写作实践中,发现了自己在散文创作中,书面语用得过多,就逐渐自觉地把口语甚至俚语、俗语融入文字中,同时学习古人及鲁迅、林语堂、梁实秋的技巧,在叙事状物中偶插入三几句闲笔,让平淡朴质的语言中的感情得以丝丝缕缕地释放,形成独特的文字表达。记得十多年前,陈建功老师点评北海作家作品时,说我的诗文文字恬淡朴实,但文字下情感汹涌。2001年,北海作协在甲天下大酒店开年会,我在大厅遇上陈建功老师,便上前打招呼,他不认识我,握手时愣愣看着我,站在旁边机灵的作协秘书长花向艳说:他叫廖元仲。陈建功老师说他不认识我,但读过我的诗文,很有沧桑感。旁边的花向艳感慨“廖老师的文章太实了”,陈建功老师说“不实,不实,很有文采”。那时文坛流行言情小资散文,可能秘书长是以此评说我的文章的。近二十多年来,散文创作变化大,言情散文、大散文、历史散文、地理散文等轮翻占据主流地位,但我冷静对之,不跟风,埋头走自己的路,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在北海生活了39年里,我结集出版了8本诗文集。

  然后是真正爱文学、爱写作,与同行多交流。不论年龄,不论水平高低,不同年龄的人坐在一起,茶香中谈文学聊写作,是我极喜欢的事。与年轻人一起,会激发创作热情,与高手在一起,有时他们一二句话就能让我茅塞顿开。

  我写的系列散文《山居札记》,是在诗人庞白的建议下完成的。当初我在《北海日报》副刊发表了三篇后,庞白打电话给我,建议我写一个系列。这是很不错的建议,我连续写了三十多篇,后收集在《黄卷之思》一书中。另外,我的《怡情三年录》中的三十五篇小品文,也是庞白在茶聊时建议的。

  段祺明教授、张瀚文教授是我在外地教书时认识的前辈。2009年夏,他俩从华东来北海旅游,我带他俩参观了白龙珍珠城旧址,还参观了海角亭、东坡亭和汉墓博物馆,他俩被合浦历史底蕴的丰厚所惊叹!段教授建议我参照明清古文的风格写合浦景点系列,张教授建议我用辞赋的文体写,后在葛氏全璋的催促下,我用近一年时间写成了《珠乡十五赋》,张瀚文教授为集子写了序。

  结交文友,听听他们的意见,特别是高手的意见,对自己的创作是大有裨益的。我的散文《海边旧事》五篇,是散文家董晓宇任《北海作家报》编辑时的约稿,陆续发表后,她说这五篇散文质量高,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语言也很好,建议我投寄给外省的刊物。后来,我投给《天涯》杂志,五篇散文一次全发表了。

  几十年的业余创作,我深感在散文创作上,语言重要,对生活的体察也重要。观察生活时,要入得去,也要出得来。入得去,方能细微地体会生活的全过程;出得来,才能准确地把握事物的本质。最好与要写的事物有距离感,如此,写作者才能有清醒、理性、客观的感知,结合好内容的真实和艺术的真实,才能把生活、事物写好。

  我的散文创作,都是记叙“小人物”“小事件”的,鲜有宏大叙事,因为我是一个普通百姓。我的散文,记述市井的《理发亚田》《蹲棋摊》等,记述农村百姓的《海边旧事》《禾草堆》等,是我颇满意的作品。最近,读到陈建功、郭运德等老师关于真诚地写时代大潮中的“小我”的说法,非常赞同,这也是我几十年创作的信条。

  我还认为淡薄功利,边读边写,能延长创作生命。文学是功利的还是非功利的,这是大有争议的问题,我始终倾向于后者。这是多年前的事了,记得一次市作协开年度总结会,那年我在外地刊物发表了多篇记坊间百姓的市井散文,总结时,黄家裕先生见没有提及我的名字,要上主席台论理,我忙制止他,说是我自己没有上报(其实我已上报)。我写文章,完全是因为对文学的热爱,每有一篇作品发表,心情会愉悦几天,至于名与利,倒不怎么在意。

  近日,一文友来访,问我为什么七八十岁了,还能写出如《吃粥》《乡情三篇》这样的散文和《潮起潮落》《夏秋夜,我从海堤走过》这样的新诗?我说,是因为丰富的人生阅历,为我提供了广泛的题材选择,另外,我一生不知疲倦地阅读,知识的储备也颇丰富,而且对各类文体都感兴趣。写多了生活类的散文就停一下,从古籍、古诗词、古画中找题材写些短制小品,写旧体诗词多了就涂鸦几首新诗,这都是让我愉快的事。

  几十年来,自己发表了哪些文章,读者评价如何,我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但有一点让我永记心上,甚至能产生自豪情绪,那就是我曾为黄河清等25位作家的作品写过评论。写文章是自己快乐的事,而写他人作品的评论是让别人也快乐的事。去年诗人邱灼明先生请几位老友饮荼,还提起我为本土作家作品写评论之事,说我几乎把本土作家都评论遍了。他说到我的心坎上了。

《北海日报》 2025年11月22日第06版:沙龙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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