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应樑 | 陆川猪印记

■黄应樑

本版插图:李云

插图:李云

前些日子,我下乡做一些帮扶工作,到老卢家时眼前一亮,他新修的猪栏(圈)里有几只小花猪(又名陆川猪),黑白两色,体短腿矮,见我到来个个都仰着脖子,不认生,哼哼唧唧,样子十分可爱。和老卢相识几年了,这些年他一直是打零工维持家庭的开支,怎么突然改变风向养猪呢?我问正在剥玉米的老卢:“你啥时开始养陆川猪?”“1个月前!”老卢爽快地回答,“小孩中专毕业,能外出挣钱了,我还是做回老本行。”

老卢说的老本行就是养猪,特别是陆川猪。过去农村很多人养,后来就少了。

我在他偌大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思绪也跟着回到了小时候。我家在北流南部农村,因为距离近,买猪仔容易,很多人都养起猪。老家的主屋是祖上统一建造的,主屋旁边有七八间连在一起的泥砖房,全部用来做猪栏。我家分得其中一间,猪栏分为上下两部分,中间用一堵矮墙分隔,上部地势稍高,用来做猪舍,下部稍低,用做大粪坑。母亲把它改造一下,加固了栅栏,用砖头砌出一条小槽,这样,排水沤肥就更便利了。

有了猪栏当然要买猪仔。那年开春,母亲托舅舅到20公里外的沙坡镇市场上买猪仔,那里有一个较大的猪仔交易市场。每逢圩日,周边的商贩络绎不绝,肩挑车驮,“卖猪花啰……”一声声悠长的吆喝在街角小巷回荡,十分热闹。舅舅装作老熟手的样子东瞅西望,精挑细选。回来的时候,暮色降临,舅舅喘着粗气从竹编的笼子里卸下两只小花猪,每只1.5公斤左右。

那时我正读小学三年级,放学回来看到家里突然增添了两个小宝贝,有种说不出的欣喜。在那个年代,能玩的东西本来就少,能玩又能挣钱的就更少了。因而我天天跟着母亲,时间久了爱上了喂猪。母亲站在猪栏门口,嘴上“嘟嘟嘟”叫……我把一勺潲水倒进槽里,小猪仔们低头抢食,嘴巴往食槽里钻,两只耳朵竖起来,那焦急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有时我也别出心裁,把瓢勺停在半空,小猪仔们立马抬头看我,嘴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是表达对我的抗议。在一旁的母亲也乐了,叫我赶快把潲水倒进食槽,小猪仔们又狂吃起来,直到把食物全部舔干净,才摇摆着尾巴离开。

周末,我常去采摘红薯藤、割猪草,目的是减轻母亲的负担。有一次母亲不在家,我摘红薯藤回来,自己就开始斩,我左手紧紧抓住一撮薯藤,右手挥刀。哎呦,因为用力不稳,把大拇指斩到了,鲜血直流,幸运的是二叔公正好路过,他看见了,急忙拿出口袋里的烟丝及时给我止血,才没大碍。至今我左手大拇指都留有一条明显的刀疤,它成为我童年的时光印记。

我的父亲在南宁的一家工厂上班,一般一年放一次探亲假,年底才回。快过年了,小土猪也从小不点长成了50多公斤重的大肥猪。母亲心里美滋滋的,细数过年的各种打算。

那一天终于来了。一大清早,杀猪师傅就到,母亲把水烧开,他们把猪赶到地坪上。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一条大板凳,当他们挥舞着刀,我躲在一旁角落里,不敢直视,虽然知道猪的命运就是如此,但心里还是不舍,我只能望着远处无言的群山……

成整的猪肉拿去市场卖掉,换取一年之中最大一笔收入,可以说是家里的一件大喜事。一些零零碎碎的肉,猪肠、猪肺等留下来自家吃。母亲从留下来的一些肉中,挑出两块最好的,让我送去舅舅家。我把肉挂在自行车头,车踩得飞快,一心想着快去快回。

晚上,母亲做了一桌杀猪菜,左邻右舍都过来开开荤,气氛比过年热闹。父亲乐呵呵地帮忙煎猪肉,这是他拿手的厨艺,他叮嘱母亲把猪肉切大块些。父亲说:“陆川猪肉就是这个特点,大块的煎出来特别香!”只见父亲把肉先用少量水煮,再放大锅上慢火煎炒,直至外表金黄带焦,“吱吱”冒油。

这时厨房里香气四溢,我迫不及待地夹着其中一块半肥瘦肉,一口咬下去,顿感满嘴的鲜香爽口,至今我都很怀念那种纯粹的肉味。母亲看着我们几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呵呵地说:“这样的吃相,山都能吃崩。”

“你知道吗?陆川猪历史悠久,2000多年前的汉代就有人养了,本土的猪种不易生病,容易养。”老卢的话把我拉回到了今天。

陆川猪的美味还在于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已获得国家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现在一些人筹备年货,都喜欢选购陆川猪,价钱比大白猪翻了一倍多。

原来我只知道老卢曾在广东打过工,做过小本生意,想不到他还是一个颇有经济头脑的人。他说:“现在不用为了生计到处跑了,就在家养猪了。陆川猪品牌也越来越响了。”

老卢用手探探刚煮好的潲水,温度适中,他手提潲桶,斜挎着的身子利索地移动到了猪栏前边。我跟老卢说:“来,给我喂一下猪。”我掂起瓢勺,“嘟嘟嘟……”几个小土猪一颠一颠地向我跑来,“啪嗒啪嗒”进食,时不时抬起头,用沉静的眼神注视着我,仿佛遇见多年的老朋友。

来源:《广西日报》2025年11月21日第008版 [花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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