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隆天
步入知天命之年,总喜欢怀旧,喜欢追忆过往。闲暇时,我常翻出书柜上那一封封泛黄的书信,有朋友的来信,有同学的来信,有同事的来信。读每一封信,都还能感受到岁月留存的温度。而其中最让我心头温暖的是那几封薄薄的电报。看着电报那短短的一行字,瞬间打开我记忆的闸门,将我带回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全凭书信与电报传递思念的“慢年代”。
提起电报,现在的年轻人也许都没听说过,可对我而言,电报两个字却是藏着我无数牵挂与期盼的“飞鸽信物”。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刚从柳州地区师范学校毕业,被分配到当时的来宾县高安乡高台完小任教。全校十八名教师里,公办教师仅有三人,我便是其中之一。一到校就被推上了六年级语文教师的讲台——那是要面对“小考”的毕业班。那时小学升初中需经考试,考不上可复读一年,再考不上便意味着求学之路的终结。于是,校与校、班与班、生与生之间的竞争格外激烈。我初出茅庐,既无经验也无资历,肩上的压力如山一般重。支撑我挑起这副担子的信心,全来自远方亲人那一封封滚烫的家书。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爱人远在邻县一所偏远的小学任教,我们的联系全靠“鸿雁传书”。虽然每写一封信都要拿到乡邮局的邮筒去投,投出去的信也要等一周时间才能抵达,有时候甚至要等上十天或者半个月时间。但是,不论等待多久,都能等来期盼的信。
那年月的一封家书胜过温暖的春天,可以驱散工作中所有的疲惫。每次收到信,我都如获至宝,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要反复读、仔细看,这是“见字如面”最真切的体会。一纸信笺上,写满了彼此的教学日常、校园趣事,也织进了柴米油盐的琐碎、隔山望水的相思。家书里的鼓励化作了教学的动力,那一年,我带的六年级语文科获得了全乡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相见时难别亦难。”两地分居,最难的是相见。那时的交通远不如现在便捷:若要去看她,得先步行到乡车站,坐跨县班车到她所在的镇,再等她骑着单车来接。从镇上到她任教的山村小学,还有好几里蜿蜒山路。她来看我,也是这样来回奔波。但是再远的路也挡不住我们相见的脚步,那段跨越山山水水的相聚时光,成了我们爱情长跑里最珍贵的印记。
每逢双休日或节假期,不是我去看望爱人,就是爱人来看望我。无论谁动身,总要提前两天打电报,告知对方出发与抵达的时间。那年代,电报便成了最快的“信使”。
那时的电报上,每个字都有四个数字代码,比如我的姓氏“黄”,便是“7806黄”。因为电报是按数字收费,所以为了节约钱,我每次写一封电报,都反复斟酌,内容言简意赅,以最少的字数说清事情。“请6号罗秀接我。”短短七个字,没有半句修饰,却字字千钧:时间、地点和事情清晰明了,字里行间满是迫切相见的思念。
通常情况下,当天发报,第二天就可以收到,最迟也是第三天就一定收到。那时,这一纸电报,便是架起我们幸福相见的“鹊桥”。如今,电报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我们也结束了“天各一方”的日子。可那一封封电报一直承载着我们青春岁月美好记忆,像一杯陈年美酒佳酿,时隔三十多年再回味,依旧甘醇绵长。
来源:《来宾日报》2025年11月21日第04版:盘古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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