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华 | 特殊的惩罚

■黄春华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教我们数学的老师姓彭。彭老师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做事不急不慢,总是一副四平八稳、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他是从县城来的,站在乡村学校的讲台上,自然而然就显出了大地方的味道。

  他讲课的时候,下面要绝对安静,只要有人讲小话,哪怕是翻书弄出了动静,他也会停下来,用两把长剑一样的目光一扫,等悄无声息,再开始讲课。

  到了夏天,天热气闷,容易犯困。特别是下午上课,免不了会有偷睡的,要么撑着下巴假装看黑板,要么用书遮挡着脸,要么趴在桌面上,总之,没有一种伪装能逃得过彭老师的眼睛。他发现之后也不喊不叫,不动声色,只听“嗖”的一声,手里的粉笔头就飞了出去,基本都能打击到目标。偶尔偏离方向,打到旁边的学生,旁边那挨打的学生也不敢埋怨,只得冲睡觉的同学撒气,猛推两下,效果跟击中目标一个样。

  他轻易不会笑,课间在校园碰到了,向他打招呼,他高兴时就哼一声,有时连哼都不哼。不管哼不哼,他的脸都不会偏一下,目不会斜一下,走路的姿势一点不变。他就像向前航行的大船,我们不过是些鱼虾,所以,我们都怕他,远远看见他,能躲尽量躲。

  他一旦冲谁笑一下,那么,这人一定没好果子吃了。

  有一次,数学课代表收完作业本,向他汇报有哪些人没交作业。他听完挥了挥手,让课代表先回座位,然后盯着讲台上的作业本笑了一下,根本没看下面,不紧不慢地说:“上来吧,不用我点名了。”

  下面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悟性高的同学才知道是让没交作业本的同学站到教室前面。于是,陆陆续续上去一大排,一个个都低着头,靠墙站着。

  彭老师好像并不生气,只是打量了他们一遍,说:“抬一条板凳上来。”

  虽然没人明白是什么用意,但为了讨好老师,还是有人争着抢着抬上一个长条板凳。

  彭老师还是不紧不慢地说:“反过来放。”

  同学们愣了一下,但还是按老师说的做,把板凳翻过来,面朝地四脚朝天放下。

  彭老师不动声色地说:“我们做个游戏,四个人一组,都单膝跪到板凳脚尖上,保持板凳不翻不倒,就可以下去了。”

  同学们这才明白用意,全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彭老师笑了一下,不温不火地说:“怎么不动呀?想在这里站一节课吗?”

  躲是躲不过了,同学们只得硬着头皮,四人一组来到板凳前面,一齐往板凳脚上跪。可哪里保持得板凳不翻不倒呢?有的摔倒在地,有的摸着膝盖疼得直咧嘴,教室前面乱成一锅粥,下面笑声一片。

  折腾了半天,彭老师才哼了一声,说:“没这个本事吧?那就老老实实地把作业补齐,明天一早交上来。”

  经过这番折腾,大家可能提高了觉悟,不完成作业的情况少了。写作业跟跪板凳脚相比,简直是小菜一盘。

来源:《北海日报》2025年11月19日第07版:人文 副刊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微信小程序二维码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9 分享
评论 抢沙发

请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