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勇
初冬,气温一天比一天凉起来,风里都带着凉劲儿。这个季节,吃羊肉是温补身体的不错选择。每到这时,我都格外想念父亲做的那碗红烧羊肉。
父亲烧得一手好菜,红烧羊肉更是他的“保留节目”。做红烧羊肉必要选山羊,最好是肋排连皮肉,肥瘦相间方好。菜场里卖羊肉的摊主是老相识,手起刀落,斩下的骨块大小匀实,刀口利落。父亲乐呵呵地拎着肉回来,人还没进院门,声音先到了:“今晚烧羊肉吃!”
母亲便迎出来,接过沉甸甸的肉块,放进搪瓷盆里浸泡冲洗。眼看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红烧羊肉,我和弟弟欢天喜地,围在一旁看着他们忙活。父亲系上围裙,将洗好的羊肉放进清水锅里去腥。水汽慢慢蒸腾起来,夹着葱蒜、姜片和料酒的香气,膻味被逼出来,父亲用汤瓢把浮沫捞得干干净净。
焯好的羊肉块捞出,泛着油光,肉也变得紧实。父亲另起油锅,下一小块猪油——他说这样才香。油热了,放进姜片、蒜瓣、干辣椒和一小把花椒,“刺啦”一声,香味猛地炸开,窜得满厨房都是。羊肉倒进去翻炒,肉块在锅里渐渐变得金黄,皮子微微起皱,边缘焦脆。这时淋上料酒、老抽、生抽,加足量的开水,盖上锅盖,转小火,接下来便是等待。灶堂里的火苗扑闪扑闪,炖锅咕嘟咕嘟地响,蒸汽顶着锅盖,有节奏地轻轻叩击。浓郁的肉香混着酱香一丝丝逸出来,最后整个屋子都浸透了这暖洋洋的、令人垂涎的香气。
大约过了一小时,终于等到开盖的那一刻。父亲掀开锅盖,扑鼻的肉香一下子弥漫整个屋子,锅里酱色浓醇的肉块,颤巍巍,油亮亮,汤汁已经收得浓稠。父亲撒上一小撮碧绿的蒜叶,锅铲再次翻炒一下,起锅装盘。
青花瓷盘里盛上诱人的羊肉,夹一块放入口中细嚼,感觉肉炖得极酥,肉皮糯口,瘦肉纤维里吸饱了汤汁,咬下去,鲜嫩中带着一丝微甜,在口中漫开,混着羊肉的醇厚,味道层次分明又交融得天衣无缝。汤汁更不能浪费,浇在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上,我能一口气吃下两大碗。额头上冒出细汗,肚子里像揣了个小暖炉,窗外寒风再紧,也只觉得是惬意的温暖。
父亲看着我们的吃相,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他抿一口白酒,慢悠悠地说:“吃一顿红烧羊肉,整个冬天手脚都不凉。”
如今我也当上父亲,可我的父亲已长眠在村头的小土堆里。我依着记忆复刻过无数次父亲做红烧羊肉的流程步骤,分毫不差,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才明白,少的不是手艺,是父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时,那幅名为“家”的背景。
总是想起那个全家围坐一桌温馨的画面,头顶是温暖的灯光,碗里是滚烫的羊肉。那股肉香,飘了三十年,成了我心底最浓的乡愁。
《广西日报》2025年11月14日第009版 [花山·文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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