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霞
2002年9月,桂花香裹着山风,吹进了兴业县沙塘镇第二初级中学的校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教学楼前,望着“赓续百年初心,担当育人使命”的横幅,指尖微微发颤——这是我第一次以教师的身份,站在三尺讲台的起点。
来之前的夜里,我总忍不住想:面对陌生的人群、乡村学校的未知,自己真能撑起这份责任吗?直到报到那天,同事们笑着递来热水,说“新来的梁老师吧,以后有啥不懂的尽管问”,那份暖意像山涧的溪流,悄悄漫过了心底不安的褶皱。
第一次站上讲台时,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我,像秋日里亮晶晶的星星。我攥着教案的手沁出了汗,背好的开场白到了嘴边竟有些发颤。可当孩子们齐声喊“老师好”,声音脆得像刚摘的野果那样鲜亮,我的心忽然定了——这就是我要守护的课堂。
只是挑战来得比预想更快。两个班的语文作业堆在桌角,批改到深夜时指尖都泛了酸;课堂上总有孩子交头接耳,我喊“安静”的声音越来越响,纪律却不见好转;月考成绩出来,两极分化的红杠像一道鸿沟,横在我和孩子们之间。我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山影发呆,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老师?
后来,我跟着老教师去听课,看见李老师不用高声呵斥,只笑着说“小军坐得最端正,咱们都向他学学”,原本扭来扭去的孩子,竟悄悄挺直了背。我忽然明白——初一的孩子还揣着小学的稚气,批评像冷雨,会打湿他们的勇气,而表扬是暖阳,能晒开他们的积极性。
再后来,我试着用课堂口令代替大喊。提前和孩子们约定:我说“12334”,他们答“56778”;我说“小耳朵”,他们接“竖起来”。第一次在课堂上用,孩子们笑着闹着就把口令接了下来,原本乱糟糟的课前准备,竟变得又快又齐。看着他们坐得笔直的小身子,我忽然觉得,教书这件事,原来藏着这么多温柔的技巧。
我还在班里订了“语文课堂公约”:作业得A++积两个正字,举手回答问题积一个,攒够十五个能换一包小饼干,十个能抽一次奖——奖品是他们写在心愿卡上的小愿望,可能是减免一次作业、一本漫画,也可能是一次当“小老师”的机会。刚开始只是想试试,没想到孩子们的劲头越来越足:以前总缺作业的小强,会追着我问“老师,今天的作文能多改改吗”;上课从不发言的小科,也慢慢举起了手,声音虽轻,却带着认真的光。
有一次课间,几个女孩子挤到我办公室,叽叽喳喳地说:“梁老师,你好像我姐姐。”后来她们常来跟我分享心事:谁和谁闹了别扭,班里又得了“月先进”,甚至会红着脸说“某某班的男生真帅”。我忽然明白,师生之外,我们更像朋友——他们把青春的小秘密说给我听,而我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把这些秘密,都酿成成长的甜酒。
我常带着孩子们读课文,在《春》里找新抽的柳芽,在《济南的冬天》里想暖烘烘的阳光。有一次读《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晓敏忽然举手说:“老师,我们的操场也有蟋蟀,晚上会叫。”那天课后,我们真的去操场找蟋蟀,听着虫鸣裹着山风,孩子们的笑声落了一地。原来知识从不是枯燥的文字,当它和孩子们的生活连在一起,就会变成跳动的音符。
去年教师节,钟校长跟我说:“教育之路不易,却能收获别人得不到的喜悦。”那时我还不太懂,直到看见小军从不及格考到八十多分,拿着试卷跑过来时,眼里的光比太阳还亮;直到晓敏在朗诵比赛上,声音清亮地读着自己写的诗,台下的我悄悄红了眼。这些瞬间像一颗颗星星,缀在我乡村教书的路上,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闪闪发亮。
我常想起刘正国老师的话:“用爱心让山里的幼苗茁壮成长。”也记得覃杰辉老师守着乡村学校二十八年,说:“只要有一个孩子在,就坚持教下去。”他们就像山巅的树,把根扎在泥土里,为孩子们挡住风雨。而我,也想做这样的树——在沙塘镇的山风里,把教书声传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借着知识的光,走出大山,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桂花香再一次漫进校园。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熟悉的笑脸,忽然想起刚来的那天。原来所有的不安和迷茫,都在和孩子们相处的日子里,被慢慢抚平。山风还在吹,教书声还在响,而我知道,这条平凡的乡村教育路,我会一直走下去——带着真心,带着热爱,陪着孩子们,一起朝着太阳生长。
来源:《玉林日报》2025年11月12日第A04版: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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