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玉
腊月的风吹过麒麟山,红水河的雾裹着壮乡瑶寨的烟火气,把年味悄悄揉进来宾的烟火人间。
夜晚,我坐在沙发上刷朋友圈,指尖划过屏幕,跳出各种视频、图片和文字,满满都是家乡的年景。视频里,书法家挥毫泼墨,在社区写春联、送春联,鸡鸭在稻田里自在觅食,沙糖桔沉甸甸地挂满枝头等待采摘;图片里,有柿子饼、山黄皮鸭爪、纯手工兰花根,还有武宣米饼等,把人们舌尖上的记忆慢慢勾了起来;微信群里鲜活的话语此起彼伏,“有阉鸡出栏”“自家养的鸭,土土的,谁要请接龙”“金桔口感香脆,5元一斤,市区包送货上门”……看着这些热气腾腾的视频、图片和文字,我知道,年味越来越浓了。
于我而言,年味记忆似乎总绕着老家灶台转,绕着武宣米饼的糯香飘散。母亲总说:“过年的滋味,都在自家的灶台上。”我们家的年,绕不开三样美食:米饼、炒米糖、粽子。其中最难忘的,是那锅热气腾腾的米饼。
做米饼,得选好料:十斤圆润饱满的糯米,配一两斤粘米,一同放进大铁锅里小火慢炒。米粒在锅中轻轻翻滚、跳跃,发出“噼啪噼啪”的脆响。炒到米粒微黄,米香四溢,才算恰到好处。炒好的米,母亲从不用打米机打,而是用肩扛到石磨旁慢慢磨,磨盘“吱呀吱呀”转动,细腻的米粉簌簌落下,那股带着烟火气的米香,能飘到几里之外。
打米饼的关键,是馅料。母亲说:“馅是米饼的魂,得有花生芝麻的香,才有味道。”她把炒熟的花生和芝麻倒进竹制的米筒里,没有擀面杖,就用菜刀柄捶打,“咚咚咚”的捶打声,在院子里回荡。花生、芝麻锤碎了,拌上白砂糖或本地的黄砂糖,再滴几滴花生油,香得让人直咽口水。
糖油是米饼的“粘合剂”,需用红砖糖加清水熬成。当红砖糖在锅里慢慢融化时,锅里水汽袅袅。母亲拿着筷子不停搅拌,嘴里念叨着“火要小,动作要匀,不然一焦,整锅糖油就毁了”。等糖油煮出蜂窝状,她便捏起筷子蘸一滴糖油滴进清水里——如果糖油在水里散开成一圈圈圆晕,就说明火候到了。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方法,比任何温度计都灵,真是智慧藏在民间。
糖油熬好后,揉搓粉团最考验手脚麻利。母亲说:“糖油一冷就翻沙,米饼就做不成了。”母亲话音未落,便将滚烫的糖油倒进糯米粉里,在簸箕里快速揉搓。粉团在她手中翻搅,转眼就变得又软又细,像一团蓬松的云朵,裹着糖油的甜润与米粉的清香。接着便是压饼,将粉团塞进刻着花纹、刷有花生油的木饼印里,先填一半粉团,舀一勺花生芝麻馅放在中间,再用粉团填满压实。饼面若是高低不平,就用菜刀轻轻削平,刷一层花生油,再用鹅卵石来回磨得油亮,一个米饼的雏形便成了。如果没有鹅卵石,也可以用光滑的瓶子来回磨亮。做好米饼,母亲用刀背轻轻一敲饼印,米饼就“啪”地掉出来,金黄的色泽,裹着米香和糖香,让人恨不得马上咬一口。木饼印上的花纹各有讲究,葫芦、锦鲤、公鸡、牡丹,还有“福禄寿”等花纹和字样,每一个纹路里,都藏着对新年的美好期许。
打满一筛的米饼,母亲便拿到大铁锅里蒸。蒸汽腾腾,米香、糖香、馅香交织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开,那是新年最动人的香气。刚蒸好的米饼,捏一个咬上一口,甜甜糯糯,满口生香。若是想尝点不一样的,便把米饼放进铁锅烘干,出锅时带着淡淡的锅巴香,嘎嘣脆,是孩子们最爱的新年零食。母亲总笑着说:“烘干的米饼冷后硬得能‘砸死狗’,老人小孩可咬不动。”于是往后的每一年,家里的米饼总以蒸制为主,软和香甜,老少皆宜。
蒸好的米饼,母亲总要先分给左邻右舍,你家一碗,我家一盘。邻里们捧着米饼,或站在门槛上或蹲在院子里,聊着家常,说着年景,你尝一口我的,我品一口你的,米饼的糯香,便飘进了家家户户的窗口,也悄悄融进了邻里之间的温情里。
除了打米饼,打炒米糖、包粽子也是过年的重头戏。炒米糖甜而不腻,粽子裹着粽叶的清香,每一样都是灶台烟火里的家常滋味,都是刻在记忆里的新年味道。
如今,我在城里工作,岁岁年年,总盼着回武宣老家过年。每次推开家门,总能闻到熟悉的米饼香。母亲依旧守在灶台边,张罗着做米饼,动作虽不如从前麻利,却依旧执着于手工的滋味。咬一口母亲做的米饼,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守在灶台边,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听着磨盘的“吱呀”声、捶馅的“咚咚”声,还有邻里间的欢声笑语。那些细碎的美好,都藏在米饼的香糯里,成了我心底最温暖的记忆。
这份带着烟火气的味道,融着邻里温情、装着家人团圆的念想,这就是我们家乡最真实、最动人的年味。
来源:《来宾日报》2026年02月13日第04版:盘古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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