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广安 | 迁江“年事”:去两个外婆家拜年

■欧广安

母亲年轻时认了一位干妈。这位干妈待她,比待亲生女儿还要亲——这是我们兄妹长大后,才慢慢明白的。

母亲生在交通不便的迁江镇古欧村民委那计村,她的干妈住在迁江街管辖的莲塘村。我们自小便用“那计外婆”和“莲塘外婆”来区分她们。

那计外婆性情沉静,不善言辞。也许是早年家境比较特殊,她做事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脸上少见开怀的笑,仿佛总藏着心事。她身材瘦小,却极为能干。母亲说,外婆的爱都藏在沉默的言传身教里,教她依时令种菜,教她编草席、草凳。外婆和母亲编的草凳,既结实又匀称好看。冬天坐在草凳上,特别的暖和。

莲塘外婆则不同,性子爽朗,身板也宽实些,颇有“巾帼”气概。外公去世得早,她年轻时就在生产队劳动,一个人挣工分拉扯大两儿一女。后来,两个儿子成了工人,女儿当了教师。她是一位老党员,活到九十多岁,曾是全镇党龄最长的女寿星。方圆十里,人们都夸她是能人。

莲塘外婆待母亲视如己出,两家走动了几十年。赶圩的日子,我们常去她家歇脚,喝一碗粥,有时还能尝到她后院梨树上结的果子。记得母亲背着幼妹去看她,她总会悄悄煮上一两个鸡蛋,塞进妹妹的小手里。

两位外婆面容都很慈祥。她们疼惜母亲,也因此默默关注着彼此。虽不常见面,却常透过母亲传递问候,牵挂对方的冷暖。

按照习俗,每年大年初二都要去外婆家拜年。我家便有了“分兵两路”的故事,一队随父亲,一队跟母亲,轮流去看望两位老人。

等我和大妹长到十二三岁,这任务便渐渐移交到我们肩上。年初二,出嫁的姑姑回娘家,父母不忍心让年迈的奶奶在家操劳,走不开,就由我们分别带着更小的弟妹,提着篮子,走上去外婆家的路。

那是物资匮乏的年代,礼物简单,篮里放两三个粽子、一块猪肉,提上便走。回来时,肉总是熟的——外婆祭过祖后,只切下一小段,大半都让我们提回。有时篮里还会多出好些粽子,外婆给两个,大舅妈、小舅妈也各塞两个。表哥偶尔还悄悄递来几个拆散的小炮仗。这便是丰厚的“战利品”了。压岁钱是一两角崭新的纸票,我们总是宝贝似的藏起来,舍不得花。

我家的手提篮很是特别,常引来路人注目。那是父亲用收集的包装带亲手编的,式样精巧,提在手上,竟有几分像皮包。因此,谁都抢着提它。回来时,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都是外婆沉甸甸的爱。

过年最高兴的事便是去外婆家。可若是轮上去那计外婆家,我们总要拖沓半晌,被父母催了又催,才慢吞吞换上新年衣裳。小时候胆子小,去那计村得走一段很难走的路,两旁岭上松林茂密,行人寥寥。每次走到岭口,都要停下来等一等,看到有大人经过,才敢赶紧跟上。现在想来,自己都觉得好笑。

若是去莲塘外婆家,心情便像放飞的小鸟。一路沿着国道走,离镇子又近。到了外婆家,放下东西,我们就直奔迁江中学看篮球赛。那时春节最热闹的就是球赛,各村组队,观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得入了迷,连吃饭的时辰都忘了。

待到赶回外婆家,一大家子人正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开饭。慈祥的外婆不停往我们碗里夹菜,目光里全是疼爱。

如今的春节,花样多得让人眼花,村晚、刨猪宴、广场舞、舞龙舞狮……年轻人去拜年,礼物包装精美,大盒小盒塞满汽车后备箱。那些几万元到几十万元不等的新能源“代步车”,在村道排起长龙,堵车也成了新年一景。

几十年过去,大年初二,提着手编篮、步行去外婆家的情景,终究只能去童年记忆里寻了。

来源:《来宾日报》2026年02月13日第04版:盘古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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