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听琴图》的艺术意境
■流念珠
见过北京故宫博物院珍藏的《听琴图》,大抵都会生出一个念头:仿佛听到了画中清越的琴音。这本是一件视觉艺术作品,何以引发观者的听觉共鸣?究其缘由,正是画者笔触的克制所致。
宋徽宗赵佶所绘的《听琴图》,构图简净大方,抚琴、听琴者数人,佐以一松一石一炉香,仅此而已。画中四人各有风姿,抚琴者着灰褐色道服,白面美髯,仙风道骨,白袜黑履,端坐石墩上,头微向左侧倾斜。最妙的是其抚琴之手:停于琴弦,不弹不按,似候佳拍,指尖力道宛然可见。右侧听者红袍纱帽,俯身侧坐,一手反撑石墩,一手持扇轻按膝头,神情沉醉,宛若身入琴音。左侧听者绿袍纱帽,拱手端坐,抬头仰望,目光似凝非凝,似在琴音中悠然遐想。旁有蓬头童子静立,双手抱胸,凝望抚琴者,神情专注,一派天真。三位听者,衣色各异,神情有别,作者刻画得形神兼备,令观者观其形,便觉得琴声悠扬,沁人心脾。
画中松、石、琴、炉香,皆蕴雅致之美。画面正中,青松遒劲挺拔、枝叶繁茂。作者恐单绘青松过于肃穆,遂绘凌霄花缠绕其间,恰合陆游“庭中青松四无邻,凌霄百尺依松身”之句。抚琴者的对面,摆有一块奇石,上置铜鼎,内植花卉,与主要人物相映,构成规整的四角空间,像是另一位尊贵的客人。抚琴者右侧有乌木花几,上置薰炉,炉中烟缕袅袅升腾,细柔绵软,像为即将响起的琴声铺就一条优雅的通途。
赵佶在笔触上的克制,既见于人、物的简省,更见于所绘人、物的清洁。画中人物身姿端正,面容秀润,无半分戾气;衣纹线条清劲利落,简而不碎。器物亦如是:乌木花几方角规整,琴足弯弧圆润,香炉小耳精巧;即便是石上植株,亦画得有骨有节,毫无匠气。
画作设色亦不浓烈,青取淡青,红取浅红,蓝取柔蓝,层层罩染后,宛若陈酿,淡而醇厚。极简画风的妙处,正在于引观者于画中“听”取画外之音。画外有何?风至,松叶轻摇,凌霄微颤,烟缕漫飘,合着琴者、听者的姿态,观者心中自会铺展一曲舒缓悠扬的旋律:时而轻柔,时而低沉,时而又漾着几分轻快。即便收起画卷,那缕琴音余韵,也会萦绕耳畔,久久不散。
所谓极简,便是极尽素雅,处处留白,却处处留予观者想象的意趣。赵佶绘《听琴图》,将“简即是雅”的意涵发挥到了极致。他用这幅画教我们:如何在有限空间里留予呼吸,如何在淡色中藏蕴层次,如何在静默里感知声息。
来源:《北海日报》2026年02月09日第06版:艺谭 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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