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郴
重庆出版社出版的《蓼水微澜》。 资料图片
袁姣素是近年来崛起的作家，在小说、散文、文艺评论诸领域都有不俗的成绩。她的小说创作成绩尤为突出，长篇小说《白驹过隙》《我是一个兵》，是近年来现实主义文学的佳作。《白驹过隙》以我国铁路建设为背景，通过对柳汀父女等工人人生轨迹的交织刻画与细腻描绘，展现了中国铁路换代升级的飞速发展历程，塑造了秦多安等一大批甘于奉献、任劳任怨的铁路建设者群像。作品以多声部描摹，充盈着刚健、乐观、向上的建设者风尚，是新时期铁路建设工人的特殊风貌的群塑。
长篇小说《我是一个兵》的创意感强，与历来写军人的小说风格截然不同。作品以曾是飞行员的汗平在成长、挫折、变化、抑郁、奋起的精神轨迹为核心，写出了他在家庭生活里的情感起伏，以及精神失落的苦闷。但在妻子小米的精心安抚下，重拾生活的勇气，回归社会的大家庭。通过汗平的种种苦闷和变化，体现出对军人家庭生活、情感生活的关切态度。
而最近结集出版的中短篇小说集《蓼水微澜》，同样沿袭她小说创作的现实主义风格，收录了她近年来发表的中短篇小说，集中展现了作者的创作风格与艺术探究的路径。
来自基层的作家作品，生活气息浓厚，描写生动而接地气。这与他们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丰富的生活，为他们提供了鲜活的创作题材。袁姣素来自湘西南雪峰山脚下，她对这片土地的地理沿革、时代变迁、人物风情、世相乡俗、文化遗存等等，都烂熟于心，有着真实的生活体验。她的这些小说，无疑充斥着生活的深刻印记。但她作品中的人物和故事不是简单地复制生活，而是以时代为镜、以人物为灵魂，艺术地体现生活。她对作品题材表现出来的高度敏感与捕捉视角，展现了作家对生活认真观察、入微分析、综合把控、准确提炼的能力。中国社会当下的务工潮、高考热、留守现象等，作品都有极为细微的描述。这种社会变革对农村的影响，是深刻而全方位的。但乡村所遗留的那些乡俗民规，仍然影响着他们对生活的态度与人生抉择。
《家务长》就是典型的乡土文化的活化石。作者善于从细微处入手，从乡村土葬的全过程，勾勒出农村人的乡愁与人生观。家务长柳青云对葬礼细节的较真，其本质是对湘西南传统仪式及人情秩序的坚守，也反映了中国农村传统文化的根深蒂固，从而揭示出乡村建设中的观念更新任重道远。
《飞翔的嗥叫》则是写务工潮中底层务工小人物的困顿。精彩的外面世界，诱惑不少的农村青年进城追梦，想攒钱盖房，娶媳妇，想换一份体面的工作。种种梦想因现实所困而不得实现，只能常坐在工棚的脚手架上，望着白云飘过的天空怔怔发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飞，可就怎么飞不起来呢？“这份想飞的渴望，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既痛又放不下，却始终冲不破现实的牢笼。”这些描述，精准捕捉到时代变革中底层劳动者的生活困境，务工潮中生存的压力，城乡差距带来的鸿沟与机遇，婚恋和立业的双重焦虑，主人公想飞却难飞的矛盾状态。这是许多农村青年的命运际遇，在社会发展的城市化进程中，反映了社会转型期的集体困惑。“飞翔的嗥叫”多么无奈，向往又悲喜交加，在城市与乡村的距离中，在出发与回归的路途中，充满着思考，发人深省。
《尘纷之间》是反映转型期最典型的留守潮的作品。作者非常关注这一社会现象，并由此探究这一社会现象带来的一系列社会问题。例如，留守家庭的情感纠葛、亲情的疏离、婆媳关系的恶化、代际间的财产矛盾等等，许多的家庭悲剧由此产生。
从表面看，作者所描写的都是小人物的悲欢离合，都是社会底层不为人所关注的群体，但作者善于从细节入手，不动声色地展示出悲剧的力量，展现出一种震撼人心的艺术力量。
从书名我们即可以看出书中的许多人物，都具有无根性，漂泊于城市之中，他们的命运际遇，不过是在这片水域之中泛起的微微涟漪。虽然他们想飞翔、想抗争，也具有承受能力，但在现实生活中，命运却往往不能如人所愿。而这些小人物的善良与美好，在人生路口抉择的勇气与积极向上的态度，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见，小说集《蓼水微澜》所体现的社会意义与价值，在于通过对生活加以艺术的提炼，将庸常的日常浓缩成典型，以细节刻画人物，化作具有艺术符号的生动形象，给人以更长久、更深刻、更具有普遍意义的感召力。这种提炼，深得三昧真火的淬炼，是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优秀范本。
（梁瑞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系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来源：《广西民族报》2026年02月06日第07版 ：岜莱评谭
扫码访问小程序中的本文
暂无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