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明
▲广西民族出版社出版的《风铃谷》。 资料图片
生活总是由无数细节构成，将生活的细节加以诗性叙事，就能为我们创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壮族诗人李云华的诗集《风铃谷》就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从读文时代到读图时代再到AI时代，智能化图片影像的直观动感诱惑越来越强大，诗在很多场合会让人感到力不从心的尴尬。因为诗往往需要加入更多想象和思索的参与，才能领悟其由精妙的静态文字构建起来的世界，而智能化的图片影像，又总是那么直观可感。面对文化传播媒介的日新月异，以语言文字为基本媒介的诗，何以实现其“兴观群怨”的功能价值？这不只是一个与诗性叙事技巧相关的问题，而且也是事关诗性叙事对象的撷取问题。在这方面，李云华的《风铃谷》给了我们诸多启迪。诗集的一个突出特征，就是敏锐地抓住生活中那些我们熟视无睹、又微乎其微的细节，进行诗性地叙事。
《风铃谷》的叙写对象是什么？是广西的山水，是现代都市；是故土，是怀念；是情感，是哲思……是八桂大地上，人的生存方式与生存执念。当这些叙事对象融入诗人的情感意趣，它们便成了诗行里鲜活灵动的诗歌意象。在成为意象之前，这些意象不过是些生活里的日常事象，是诗性叙事，才让这些寻常事象变成了审美对象，才让这些生活细节变得脱俗精致，成为美的事物。
诗人情感意趣的融入，又把客观世界里众多事象变得立体丰盈、灵动鲜活。如组诗《开门见山》，把山的每一个细节，诗性地描摹出来，山的形象，就不再是某个侧面、某个局部，而是一个立体的、整体的、富有精神内核的丰富存在了。在另一组《从人世间走过》里，诗人又以生动精美的形象，传达对“一条路，一首诗”的美好颂扬，流露对“一朵花，隐于市”的黯然神伤，直抒“一阵风，夹着雪”的清冷落寞，表达“一杯酒，一生念”的深情缅怀。而在另一组《向一座城走去》里，诗人则先以《邕江之水》《邕江之滨》《晚睡的邕城》诸诗把“我”“走向一座城，与一座城同饮”的生命历程写得鲜活灵动，再巧妙地撷取入城以来每年最触动人心的某些生活细节，以一首《邕城记忆》把“我”的人生、事业、爱情、家庭、生儿育女、生死别离等生活细节逐一叙写下来，将一个来自大山的农民孩子，融入城市生活的点点滴滴写得诗意盎然。
诗与哲学总是相伴相生的存在，这似乎注定诗性叙事并不只是简单的状物述志。诗人往往要精准捕捉生活时空里的众多细节，同时又让诸多哲思顿悟从思想深处瞬间泉涌，以文字催化哲思物理，使其于不经意间从典型细节里自然流淌。这便是诗性叙事的艺术魅力所在。李云华诗集不少诗篇就具有此等魅力，如《空谷》所写“爱就是这样/说好不这样/ 往往都这样”的情爱哲理，来自空谷月夜里无可避免的温存与冷意的交织，来自“空谷”这个典型化了的情爱环境。在诗人笔下，生活细节似乎无一不可入诗。丘文桥在《写在前面》中说“李云华把自己‘在路上’的写作实践从内容到形式展现得淋漓尽致”。这话说得十分到位。
我们正处于一个节奏快生活、碎片化阅读、快餐化消费的时代。《风铃谷》的大部分诗作极其简短，这些形式上极精短的诗作，无疑是对新媒体时代文化消费需求的顺应，也是新媒体时代倒逼下的形式创新。如《告别吧》：“亲爱的/一把斧头没有了森林/它只能独醉/此刻我在它劈成的床板上/翻阅我们的过去/关于我的/关于你和我的/都不留痕迹”。极短小的8行诗，就把诗人对于人生、爱情的哲思极诗性地叙写出来。这样的短诗，因其在微信、小红书等平台上极易传播，也就更容易赢得更广泛的读者群体。
广西作为壮族自治区，传统经典文化与少数民族文化在这里交汇融合，为诗歌创作提供了丰富的营养和良好的生存发展空间。作为壮族诗人，诗集中不乏将传统经典文化与少数民族文化巧妙融合的佳作，如《天外传来三姐的歌声》，巧妙活用了传统嵌字手法，把黄婉秋的名字嵌入诗行，巧妙地实现了传统文化、民族文化与现代诗歌艺术的有机结合。这个看似小小的技巧，用在对一位歌者的怀念诗里，既切合题旨，又诗味浓郁。
（吴言明，广西作家协会会员，南宁职业技术大学传媒学院教授）
来源：《广西民族报》2026年02月06日第07版 ：岜莱评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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