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博 | 竹外桃花三两枝

■于博

“呱呱，呱呱……”从青草后面摇摇摆摆走出几只鸭子。我眼前也浮现出唐老师和她那根光滑的教鞭。

事发星期五。这天最后一节课是唐老师教我们背诵苏东坡的《惠崇春江晚景》。“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同学们摇头晃脑地背着。唐老师一挥教鞭说：“刘雪梅站起来背诵。”刘雪梅应声站起，随即“哎呀”一声，引得教室里一片喧哗。

唐老师用教鞭抽了两下黑板，迅速冲下讲台，声音不大，但极具威严。“你们两个，谁干的，站起来！”犀利的目光如利箭，把我和同桌射穿。

坐在刘雪梅后面的我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唐老师异常愤怒，她把我扯到讲台前，对着我的屁股就是两教鞭，抽得我直咧嘴。唐老师让我回到座位写检讨。我回到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唐老师，觉得她突然变得很严厉。尤其是那根教鞭，像一条乱窜的蛇。

放学回到家，见到妈妈，我突然哭了。妈妈很惊讶，问：“咋回事，哭啥？”

“我把刘雪梅的辫子系到椅子靠背上了，唐老师把我屁股蛋子打两瓣了。”

妈妈叫我把裤子脱下来。我边脱边哭着说：“妈，你得去找她。”妈妈显得很着急，说：“快点脱。”我把裤子脱下来，撅着屁股给妈妈看。妈妈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突然被鞋底啪啪抽了两下。我惊叫着窜出几步，慌乱地回过头，妈妈拎着她的鞋，脸色铁青，愤怒地盯着我，那目光也如两支利箭，要射穿我。

“妈，”我满腹委屈地大叫一声，“这是为什么呀？”

妈妈的脸抽动几下，“叫你不学好，咋不打死你？还有脸回来说！”说着挥舞着鞋底扑了过来。我顾不得屁股火烧火燎地疼，跑了出去。

我失魂落魄地跑到村外的塘边，在塘边的青草后面，几只鸭子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我一看，呀，这不是唐老师家的鸭子吗？我扑过去，抓起一只鸭子狠狠摔在地上。

我小心翼翼地回到家。妈妈轻轻地叹了口气。爸爸瞪了我一眼，说：“你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刚要去唐老师家，门开了，一股香味飘了进来。唐老师端着一盘肉走进来。

唐老师笑呵呵地说：“小波呢，昨天被我打疼了吧？”唐老师边说边把肉放到锅台上。

妈妈不好意思了，说：“唐老师，你这咋还送肉？孩子该打。孩子不是惯的，惯子如杀子。”

闻着肉香，看着唐老师，我想叫声老师，但喉咙像打了结，等我轻声喊出来时，唐老师已经转身走了。

傍晚，爸爸对我说：“咱们家没什么规矩，就是犯了错误就要敢承认，就要改，再就是绝对不能撒谎。你以为你能骗过谁呀？骗一时骗不了一世。虽然一只鸭子就是一把毛，要把这次糊弄过去，它就会变成一座大山，会压死你，会挡住你今后的路，懂了吗？”

我含着眼泪认真地点头。

多年后，我和爱人特地给唐老师带了一份北京烤鸭。快要进屯时，一群鸭子呱呱地走来，我对爱人说：“雪梅你看，这鸭子是唐老师家的吧？”爱人甩了一下头，揶揄道：“你还想杀一只？”

听了她的话，我心头一热，我能有今天，真要感谢那只摇摇晃晃的鸭子。我抬头向屯里望去，眼前浮现出唐老师和那根光滑的教鞭，耳边响起了琅琅的读书声：“竹外桃花三两枝……”

来源：《广西民族报》2026年02月06日第06版 ：岜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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