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侯
备年货、覆瓦漏、清杂物、扫庭院……乡间的年味来得特别早,从腊月起就慢慢在日常生活中流露,为春节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
家乡的年味是以糖环为中心辐射出去的。走在乡间,目光所到之处都是为做糖环准备的物品。各家院子前垒起了劈好的木柴,农家里有的是耐心,他们把木柴堆叠得像金字塔,摆放在房前屋后。“准备好柴火,过年炸糖环就方便了。”互相夸赞柴火多成了乡邻们打招呼的方式。一阵风过,木柴中松脂的香味夹杂着阳光的气息,那是最早闻到的年味。砍柴、劈柴、晒柴、收柴……在长辈们忙碌的脚步中,我勾着手指算离春节还有几天。
春节来临前,做糖环是每家每户的头等大事。一家人分工明确:母亲负责搓糯米粉,哥哥负责将粉团碾成薄片切成条,我和姐姐负责黏糖环,父亲负责在厨房炸糖环。等我们把糖环铺满了一个簸箕,父亲便开始到厨房烧火,“糖环出锅了,快来尝尝!”不一会儿,厨房里传出了爸爸的召唤。我们顾不上洗手就冲进厨房,抓起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糖环送到嘴边,随着“嘎”的一声,糖环的香脆便在舌尖弥漫。
做完自家的糖环,父母总会提醒孩子到邻居家里看看,谁家孩子小、工作忙,还没来得及做完的就要主动去搭把手,帮他们碾粉团或黏糖环。在你来我往中,邻里之间原先有小矛盾的,也趁着天黑去找孩子回家时互相打个招呼,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孩子们之间有小打小闹的,也因为在互相帮忙中冰释前嫌。春节一来,大人小孩便又能笑脸相迎了。
最辛苦的是父亲,炸糖环要有耐心:油不能太老、火不能太旺或太小,火力要持续稳定,还要时刻盯着锅里糖环的颜色变化,随时翻动糖环以免过火。只见父亲从簸箕里小心翼翼地把糖环放入油锅,待糖环由白色变成微黄,再拿起一根筷子一一为它们翻身。如此反复几次,糖环变成了金黄色。一看色泽,就能准确预判它的味道。每次炸糖环,父亲总是要忙活到半夜。
吃糖环一定要在做糖环那天吃个够,因为糖环做来是送给客人的,到了第二天母亲就会把它们藏得严严实实。春节开了年,家里有亲戚来拜年,临走前,母亲把糖环一一分好,隆重地递到他们手中。按照老家的习俗,春节拜年,不能让亲戚空着手回去。我看着糖环慢慢见底,便知道家里的亲戚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年也快过完了。
如今,父母年纪已大,不再爱吃油炸食品,母亲就不再做糖环了。
今年腊月二十未到,我们就从各地回到了老家,大家仍然为春节忙碌着:买春联、买灯笼、换家电……侄子侄女们仍每天手舞足蹈地问:“还有多少天就过年了?”我渐渐明白,年味没有变淡,它也不会变淡,因为年味厚植在我们的记忆中,代代传承。我们仍然不远千里奔赴团圆,仍为迎接新春忙碌着,仍对来年充满希望。
侄子侄女拿着红灯笼追逐打闹,父亲母亲忙着分配精心饲养的鸡鸭鹅,哥哥嫂子把楼上楼下的卫生搞了一遍……冬日暖阳中,我慢慢品尝着年味。
来源:《梧州日报》2026年02月05日第04版:鸳鸯江·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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