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晗 | 煮茶拾春香

■王晗

立春的风卸了冬日的寒劲,裹着浅淡的暖意漫过窗台,把窗台上晒着的干茶吹得微微发颤。老茶罐就放在案头,陶土质地泛着温润的光,是奶奶用了大半辈子的物件。我寻出一小撮去年的雨前龙井,茶叶蜷曲如雀舌,墨绿中带着几分浅黄,指尖捻起时,能触到叶片上细密的绒毛,还裹着淡淡的陈香,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时光。

煮茶用的是砂壶,添上从溪边打来的泉水,置于小火上慢煨。水渐热时,壶壁泛起细密的水珠,顺着纹路缓缓滑落。窗外的柳枝已缀上青黄芽苞,阳光透过枝丫洒在案上,把茶叶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奶奶坐在一旁择菜,目光偶尔落在砂壶上,轻声说:“立春煮茶,要等水初沸,茶才出味,就像春气,得慢慢熬才够浓。”

水沸时没有喧哗,只有壶底泛起细碎的气泡,缓缓升腾至水面破裂。我捏起茶叶轻轻地撒入壶中,蜷曲的叶片遇水便慢慢舒展,墨绿的叶脉渐渐清晰,茶汤也由浅黄慢慢染成通透的翠绿,茶香顺着壶口漫出来,带着几分甘甜,与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茶香裹着春香,还是春香浸着茶香。

取来粗瓷盏,倒出茶汤,盏壁沾着淡淡的茶渍,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浅啜一口,茶汤初入口时微涩,咽下去后,舌尖却留着绵长的回甘,余味绕着喉间,久久不散。奶奶放下手中的菜,端过一盏茶,眉眼弯着:“以前日子紧,立春只能煮些粗茶,如今有了好茶,可这份等茶的心思没变。茶要慢慢品,春要慢慢等,日子才有意思。”

案头的古籍里夹着几句旧诗,是前人咏立春品茶的句子,其中陆游的“晴窗细乳戏分茶”最合心境。此刻没有细乳分茶的雅致,却有粗瓷盏盛茶的实在,阳光落在茶盏里,茶汤泛着细碎的光,与窗外枝头的芽苞、墙角刚冒头的草尖相映,皆是春的模样。茶香漫过鼻尖,仿佛把整个初春都揽进了盏中,一口便饮下了岁月的温润。

我又添了些泉水入壶,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茶香却愈发醇厚。风从窗外掠过,带着柳枝的气息钻进屋里,与茶香相融,分不清彼此。原来立春的茶,品的不只是叶的甘醇,更是春的讯息,是藏在寻常日子里的细碎欢喜。

暮色渐浓,砂壶里的茶已凉透,茶香却依旧萦绕在屋内。想来这立春品茶的滋味,从不是名贵茶叶的加持,而是那份与春相融的心境。茶承接了春的清冽,春浸润了茶的醇厚,就像寻常人生,于平淡中沉淀滋味,于时节里感知美好。那些藏在煮茶、品茶里的时光,那些与春相遇的细碎,便是生命最本真的清欢,顺着茶汤,漫过岁月,生生不息。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2月04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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