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难
不必等日历标注立春,田埂间的草木早已先一步感知到春的讯息,小草破土,树木抽出新枝条,用最细微的变化,悄悄铺展开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画卷。春到人间,最先知晓的是那些扎根土地的草木,它们以沉默的生长,唤醒沉睡的大地,也唤醒人心深处对新生的期许。
乡村的春,是从草尖冒头开始的。熬过一整个寒冬的荒草,在第一场春雨过后,便迫不及待地从泥土里钻出来,先是零星几点嫩黄,再是连片的浅绿,顺着田埂、沿着河岸,一点点蔓延开来。田埂上的蒲公英,顶着还未舒展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晃动,仿佛在试探着春日的温度;河畔的芦苇,褪去了冬日的枯黄,从根部抽出嫩白的芽尖,裹着细密的绒毛,在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时候总爱蹲在田埂上,拨弄那些刚冒头的小草,看蚂蚁在草叶间穿梭,听风吹过草尖的轻响。祖母会笑着说:“草芽冒头,春就稳了。”那时不懂其中深意,如今才知,草木是春的信使,它们扎根大地,最能感知到地气的升腾,最能捕捉到春的踪迹。那些看似柔弱的草芽,裹着冲破冻土的韧劲,在寒风余威里倔强生长,藏着春日最动人的力量。
枝头的新芽,是春日最鲜明的注脚。老槐树的枝丫还带着冬日的苍劲,枝尖却已缀上了细密的绿芽,像缀了满枝的碎玉,在阳光下透着晶莹的光泽;桃树、梨树褪去了枯枝的萧瑟,嫩芽在枝间舒展,渐渐酝酿出花苞,粉白、浅粉,藏在嫩叶间,透着几分娇羞与灵动。村口的老柳树最是心急,枝条上率先冒出嫩黄的芽苞,风一吹,枝条轻摆,嫩芽便在风里舒展,渐渐长成嫩绿的柳叶,垂成一片温柔的绿帘。
父亲总爱在春日里修剪枝丫,握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枯枝败叶,留下那些缀满新芽的枝条。他说:“树要抽出新枝,就得舍得修去旧枝,就像日子,要放下过往的沉寂,才能接住春日的生机。”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洒在父亲的肩头,也洒在那些鲜嫩的芽尖上,暖意融融。枝头的新芽,不仅是草木的新生,更藏着岁月轮回的智慧,旧去新来,生生不息。
春日的草木,藏着最朴素的温情。院中的香椿树,在春日里抽出肥嫩的芽叶,带着独特的清香。祖母会摘下最嫩的芽尖,焯水后拌上香油、盐巴,便是春日里最鲜美的滋味。墙角的迎春花,顺着墙根攀爬,开出满枝嫩黄的小花,不与桃李争艳,却以最早的绽放,点亮了小院的春色,也给寻常日子添了几分雅致。
邻里间总爱分享春日的草木之味,你家送一把香椿芽,我家递一筐荠菜,藏着邻里间的温情,也藏着春日的馈赠。孩子们会摘下迎春花瓣,夹在书页里,把春日的色彩与香气,藏进时光的褶皱里,成为童年最温柔的回忆。
草木知春,更懂顺应时节。它们不疾不徐,在春雨里汲取养分,循着自然的节律,在暖阳下奋力生长。人们总爱追逐时光的脚步,在匆忙中忽略了春日的景致,而草木始终坚守本心,以最从容的姿态,迎接每一缕春风,每一场春雨。
春到人间草木知,草木的苏醒,是大地的重生。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待久了,便愈发怀念乡村春日的草木,怀念那些小草破土而出的惊喜,那些枝头抽出新芽的灵动。它们用最纯粹的生机,告诉我们,寒冬终会过去,新生总会如期而至;告诉我们,要像草木一样,扎根大地,顺应时节,在岁月里沉淀力量,在春日里勇敢生长。
待枝头的嫩芽长成浓荫,待田埂的小草铺成绿毯,春日便已深深扎根在人间。那些草木带来的生机与暖意,那些藏在抽芽绽放里的希望与力量,会伴着春风,浸润着往后的日子,让每一个平凡的时光,都满是温柔与光亮。
来源:《贺州日报》2026年02月04日第03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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